如果我们能深刻地理解事情的转瞬即逝, 就相当于与神同在、 就有了神秘的判断力。 虽然转瞬即逝, 却是持续的转瞬即逝, 它以持续的现在,为我们所拥有。 阿伦特这样评论奥古斯丁的时间观: “在这种情况下, 人们不再讨论上帝的先知 因为在上帝看来 过去和将来是不存在的 以人的方式被理解的永恒是一种持续的现在。 ‘如果现在始终是现在……那么现在就不再是时间, 而是永恒。’”①因此, 与其说上帝具有预测未来的万能之能力 不如说上帝的能力在于神奇地把握持续着的现在 永恒不再是冰冷的命运, 而是活生生的千变万化的现实世界———世界永远如此, 因此叫永恒。
持续着的现在活在当下, 这是悖谬的, 因为它同时是最短暂的和最漫长的。 如果它一停止, 死亡就到来。 因此, 善于变化的灵活性符合生活的本来面目, 而目标始终如一却扼杀人性。
时间是这样一种神秘性: 似乎人人都认为自己知道什么是时间, 但若较起真来, 时间似乎不存在、 虚幻, 我们不可能像指称某样东西或者概念那样 表明时间在这儿而不同时在那儿 甚至时间也不是这儿和那儿的问题, 因为这儿和那儿是用空间范畴类比时间的位置。 柏格森早就说过不要用空间术语描述时间。 关于时间, 事实上我们不过是在长篇累牍地描述自己其实并不真正知道的东西。
意志与时间的关系在于, 意志的自由决定了时间的自由: 时间并不真的就像一条一往无前的河流, 时间像弯弯曲曲的小径有数不清的十字路口, 是我们的自由意志决定了时间箭头的方向和拐点。 在虚幻的真实意义上, 时间和自由意志一样, 原本既可以这样也可以那样, 这取决于我们怎么选择它们———时态有差异, 而这些差异有不同的组合形式, 这取决于我们的想象力。 想象力既能复活某些东西, 也能遗忘某些东西。 复活与遗忘既可以自主, 也可以不由自主。 人就在这样的幻觉中度过一生。
把时间与存在并列在一起, 是不公正的, 因为时间与创造性是同义词 而 存在 则意味着创造性的行为已经被完成了 因此可以说 时间与哲学”, 但是不能说 “存在与时间”。 赫拉克利特说整个世界像是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烈火, 这意味着世界处于被创造、 被生成的过程。 一切都从时间中冒出来、 从本来不存在的状态中育出存在。 但是, 从不存在到存在是偶然的, 就像我们每个人都被 “时间骰子” 掷出来, 我们原本可能不存在。 存在的前提意味着自身曾经拥有时间, 但 “存在” 本身却意味着时间的完成, 因为只要事物还处于时间之中, 就不能说一般性的存在, 而只能说事物不间断地以如此方式呈现为异在。
第七章 时间与自由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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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美] 汉娜·阿伦特: 《精神生活·意志》, 江苏教育出版社2006 年版, 第117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