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奇妙的是, 汉语的音与字在诗词中可以实现完美的融合而不是分裂。 古典诗词所使用的汉字之间的连接, 讲究平仄音韵, 听上去就像音乐那样有节奏、 旋律。 这节奏与旋律自身, 就能使吟诗的人沉醉。 与此同时, 组成诗词的汉字之间不仅在发音的连接方面抑扬顿挫, 具有听觉美感, 而且汉字本身的连接又能唤起叠起的意象, 犹如一幅奇妙的画卷。 从美学原理而不是科技原理上说 汉字是现代电影艺术的灵感来源之一
汉语的听说与书写之间, 既分裂又融合。 相比之下, 拼音文字更单纯, 它的发音与文字书写基本统一。 拼音文字的诗歌即使是在抒情, 也像是在叙事, 而汉语诗词即使在叙事, 也总是离不开婉转迂回的比喻隐喻,像是抒情。 汉语精神具有含蓄中的高雅。 汉语诗词的精髓, 在于特别善于用各种 “喻” (明喻、 隐喻、 换喻、 叠喻) 捕捉瞬间的感受, 唤醒相似的意象, 制造美的气氛。 诗经中 “桃之夭夭, 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 宜其室家。” ———桃花盛开了, 青年男女要谈婚论嫁了。 这种 “兴句” 或隐喻的传统, 直到19 世纪中叶才在法国象征派领袖马拉美的诗句中全面体现出来。 “象征” 之所以能在欧洲成为具有创造性的时尚诗歌流派, 恰好说明在传统上西方诗歌不太讲究幽晦微妙的意象唤起关系。 进一步说, 象征手法描写同时的多意象、 有意使用一词多义。 这里的 “多” 是隐藏着的、可以随时不由自主地被心灵所唤醒。 普鲁斯特的小说明显借用了马拉美的诗歌写作方法, 而柏格森的绵延概念, 也与这种方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以上可知, 从汉语结构的天性而论, 与其说汉字的意思是听出来的,不如说是看出来的。 拼音文字可以听写, 汉字则适于识读即看图识字; 拼音文字的听和想之间有直接联系 德里达称之为 语音中心论 既可以从单词听出一个观念, 也可以从单词听出一个图像。 但无论是观念还是图像 对于拼音文字来说 都是听出来的 因为拼音文字的字形与图像几乎没有关系, 它不像建立在象形文字基础上的汉字。
英语单词的发音对应着某个或几个字母, 这是固定的对应关系、 固定的环境 但这只是语言最简单的环境 就像下象棋的人刚刚懂得下棋的规则一样。 真正复杂的语言环境或语言用法, 在于巧妙地把不同的单词连接起来的技巧, 相当于知道棋子如何 “走” 才能取胜对手。
第八章 消解时间———显示与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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