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时间的最直观特征, 是 “永远的” (或 “持续的”) 现在。 从这里出发, 有两条根本不同的思想线索: 从亚里士多德到黑格尔的古典哲学时间观, 就是把现在或者当下作为时间的 “中心点”, 从 “现在” 这个中心点解释过去与未来。 在这个意义上, 所谓 “现在” 被永恒化为 “时间一般”, 而不再有 “当下瞬间” 之意。 换句话说, “现在” 是不自由的,“现在” 将要发生什么取决于过去或者说 “原因”。 这样的时间观念使思想背上了沉重的精神负担, 它使现在或者当下无法独立自主并且被一个虽然不能被看见但是 “实际存在着的” 幽灵所主宰, 这个幽灵就是过去、来源、 出身、 原因等。 这个幽灵虽不在场, 却能操纵当下在场的一切因素。 这种僵死状态, 就像一个人在日常生活中说的每句话都照着稿子念,于是我们觉得他不像一个活人。 要使人从稿子中解脱出来, 就得从 “有根据的当下” 这种观念中解脱出来, 把 “瞬间” 从 “现在” 中释放出来,释放即兴的能力, 这就是现代欧洲哲学, 或者说从克尔凯郭尔到德里达的时间观念。
如果时间是一场漫长历史戏剧中的角色, 那么在古典哲学中, 时间只扮演一种角色, 这角色类似于 “照稿子念”, 或者叫背书、 背台词, 就像我们的文科考试或者剧本在戏剧舞台中的主导作用。 现代哲学说, 时间绝非只能呆板地扮演一种角色, 我们能否不要稿子不要剧本不要根据即兴发挥呢? 这就是现代哲学时间观所提出的尖锐问题: 我们可否不要根据而活灵活现地活着。 持续的现在———这没有错, 但持续的是不一样的现在, 这种不一样可以是绝对不一样, 断绝模仿或参照的念头, 这就是现代哲学时间观的革命。 自由的能力, 说到底, 就是即兴的能力, 这是瞬间在思想与行为中活生生的体现, 它的深刻性就蕴含在它的惊险性与有趣性之中, 就在于其中发生着我们想不到的关系, 或者说是意外的可能性。
柏格森说, 不能把时间空间化, 时间不是一个点, 而是绵延。 我们可以接着柏格森说 绵延本身并非一个概念 换个角度说 可以有不一样的“现在” 或者说 “出场”, 不是评价意义上的不一样而是事实上的不一样。这就像一个人在发言时可以突然把稿子放在一边即兴侃侃而谈 我在讲课时经常这样” ———我把自己造的这个句子写进这本书里, 等于把我的生命带进思想里, 不是我的物理生命, 而是我的精神生命。 “现在” 出现的永远是刚才不在场的, 并且从瞬间的意义上说, 永远不会有原汁原味的“现在” 登场亮相。 我这里描述的是事实而不是愿望。 换句话说, 幽灵的存在是一个事实而不是愿望。 所谓幽灵, 就是一个不在场的 “在场”, 永远的别的 或者说永远的他者 于是 我们可以说 去思想就是去迎接别一种思想, 去经验就是尚未经验, 将要发生就是不知道要发生什么的“发生”, 如此等等。 思想就是走神, 走神就是分岔。 思想是以网络的形态出现的, 是由一个又一个 “精神的拐点” 所组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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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构与时间 第一卷 瞬间与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