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审判》中,卡夫卡致力于社会政治批判,但不是通过公开的评论或精确的分析。他的批判也不推动什么具体的行动方案或提出社会组织的替代性模式。K最初想了解他的案子的真相,从而结束他和法律的纠缠,但最终他发现彻底宣告无罪是不可能的,而他的最佳策略就是无限期地延长和搁置他的案子。没有任何一种办法能一步步地完全走出法律;没有任何一种替代方案能超越或摆脱权力的轮回,而他正是在这种权力中活动。无限期的延长和搁置是在法律机器内部发挥作用的手段,但是通过这种方式,它的机能滑脱了、短路了、抛锚了。K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这种运动遵从的是权力网络的联系,但是,当他行进时,他和他周围的环境相互改变着彼此。他和女人们的关系首先让他成为一个生成-女人,他和孩子们的接触让他成为一个生成-儿童,但最终,K的变形性生成(metamorphic becoming)是一种生成-不可感知性(becoming-imperceptible),因为他达到了一种成为匿名场所的状态,在这里,机器同时起效和失效。正是法律机器的这种起效和失效、同时装配与拆卸的连接,构成了卡夫卡对权力的批判,而这一批判也是可能的社会变革的媒介。
我们可以说,《审判》所做的,是确认并提取内在于卡夫卡世界的表象和符码的权力关系配置,然后通过让它们揭露“已经找上门的、未来的恶魔权力,如资本主义、斯大林主义、法西斯主义”(K:83),从而改写、改变并转化它们。卡夫卡的小说是对他周围的制度、符码、机制和实践的实验性变形,它揭示了它们未来的配置和使用的倾向。持续变化的虚拟线—它或许会在官僚资本主义、全能的斯大林主义或绝对主义的法西斯主义的各种国家形式中最终出现—内在于卡夫卡的世界,他的小说通过它对现实关系、形式和条件的实验性变形,揭示了那些变化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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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勒兹:关键概念(原书第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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