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特[独自待在她的宾馆房间里,正在用电话交谈,几乎控制不住眼泪,她的声音受到了情感的激动]:这里很好,真的很好……嗯,我不知道……我今天去过神社了,嗯,那里有很多僧侣,他们在诵经。但我什么感觉也没有[从她的脸上擦去泪痕],你懂的,我甚至不知道我还尝试了插花,[摆手以示否定],约翰[她的丈夫正在用这些护发产品,我真的不知道我嫁给了谁。
夏洛特试图把感受转化成语言,但没能通过电话把这一危机传达给她的朋友,朋友似乎也在全神贯注地应对着夏洛特的情感表现。
然而,观众对此表示同情,因为有之前已经向我们说明了她的思想的相关影像:有一个具有锋刃派色彩的关于树的镜头,这棵树上绑着白色的绳结标记;还有一个与城市风光的轻松相对立的孤独的人物形象—这些都是其他思想、其他生活、其他欲望、其他轨迹的预兆。正如德勒兹指出的,“记忆就是声音,它对自己言说、诉说或耳语,详细叙述发生过的事情”(C2:52)。通过问忆,观众可以将她的身份连同被赋予在屏幕上的她的人物声音提示,一起视觉化;夏洛特在“电影中的在场”(cinematographical presence)以及“光辉”(luminosity)(C2:201)是通过使用手持摄像机的人物视角拍摄法(观众通过她来观看,有的时候,一种摇晃的、缓慢的方式聚焦于眼部)而获得的,影片把它们和夏洛特周围世界精准对焦的影像编辑在了一起。在这个意义上,夏洛特的在场被识别出来了,我们观众以及夏洛特的世界中的其他实体(尤其是鲍勃)以某种方式来想象其生活地形学,而夏洛特之被识别,所依赖的恰是她的存在对这种想象方式的影响。
在《柏格森主义》中,德勒兹描述了作为回忆或识别的直觉的过程——这是电影的意义运动中一项重要的因素(C2:第三章)。德勒兹对柏格森的理解是恰当的,因为大多数艺术家(电影导演、视觉艺术家、有创造性的作家)都是靠直觉(intuitively)来工作,并以其个人化的方案为基础。识别以及艺术家—他们懂得那些从自身实践的观念和意识形态维度中形成的、具有生产性的联系——的自我承认和相互承认允许差异——实践和对影像的解释性语言(直觉、数据、记忆)之间的差异—去生产我们在这个世界中所寻找的东西(B:103)。识别通过复杂的过程产生,而且也不只是在屏幕上观看影像。相反,这个影像必须包含思想的诸般过程,而影像在这些过程中则具有情感性、动作性和感觉性。正如德勒兹所写的,“在这个世界中,有些东西迫使我们去思考。这个东西并非识别的对象而是基本的相遇(encounter)对象……它不是某种性质而是一个符号”(DR:139-40)。通过许多对其面部的特写镜头,观众和鲍勃把夏洛特的故事视为一个可识别的实体:一个可识别的图像-相遇-事件,它存在于这个城市的并不明确的表面和空间之中(参见C1:109-10)。她所表现的是哪一类与环境有关的符号呢?鲍勃通过“联想”又在她的微笑中识别出了什么呢?(ES:103)人们可能会注意到——就像德勒兹所做的那样——根据他对休谟的柏格森式解读,“主体是在既定事实中构成的”(ES:104),而鲍勃立刻从夏洛特身上看到了生命的奇迹(在connaissance这个意义上的“看到”,同时指认识[knowledge]和识别[recognition])(B:14)。根据德勒兹的思想,对事物的识别可以被这样总结:“直觉就是对差异的享受(jouissance)”(DI:33,译文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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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勒兹:关键概念(原书第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