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神圣人的历史命运。
在这一点上,阿甘本对生命的探讨聚焦于生命被不断镇压、抑制从而呈现出消极、退化、堕落的态势,将生命权力的压抑性质、消极属性表现在对赤裸生命的无望上。阿甘本依据bios-zoē结构模型,描述了不同类型与性质的赤裸生命:(1)全世界的穷人以及“整个第三世界人口”;(2)集中营中的囚犯,尤其是用于纳粹活体实验的囚犯;(3)彻底丧失了医学上的生命功能(意识、行动、感觉、本能、反应),只能靠生命维持技术、生命支持系统存活的脑死亡者、植物人或深度昏迷者,如一直依靠人工呼吸和营养维持生命的凯伦·昆兰(在阿甘本那里,凯伦·昆兰是西方现代生命政治运作的范例,其生死随着医学与法律的变化变得摇摆不定);(4)用于科学研究与实验室实验的“实验性生命”;(5)居无定所的难民或无国籍者;(6)第三帝国元首等。①在阿甘本所列出的赤裸生命清单中,似乎现代社会中的任何人都体现着赤裸生命的形象,要么是现实存在的赤裸生命,要么是潜在的赤裸生命。总之,所有人无疑都是神圣人。对于这种任性随意的主观决断,阿甘本自己也承认“显得极端,如果不是武断的话”②。
如果先撇开阿甘本赤裸生命“例子”的合法性问题,我们会发现,阿甘本的政治思想有个奇妙的特征,即他的生命政治学理论论述,或者说他对当前西方政治现实的诊断,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传统的政治思想线索,或者需要追溯至古希腊思想中寻找理论依据与支撑。也就是说,阿甘本通过古今对照的方式展开对西方政治社会的分析与批判。这种完全以传统思想为根基的分析方式很难让人信服,必然会被诟病与批判,让人觉得这只是在“虚张声势”,从而大大削弱理论效力与批判深度。阿甘本将所有生命个体都简化为赤裸生命,还原为纯粹生物性事实的这种“极度夸张”的做法,是在全面彻底地否定生命本身所蕴含的力量,高度宣扬权力对生命无限制的、不可界定的压制。这就意味着他极力拒绝将身体视为生产性、积极性的场所,拒绝使生物性生命成为反对主权暴力逻辑的抵抗力量,只是试图全力以赴地对资本主义现实制度与秩序展开激进描述和强烈抨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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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权力、生命形式与共同体:阿甘本的生命政治学研究
① Giorgio Agamben, Homo Sacer: The Sovereign Power and Bare Life, translated by Daniel Heller-Roazen, California: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8, pp. 180-188.
② Ibid. , p. 1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