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即将来临的共同体
与埃斯波西托对现代生命政治自我免疫性转向的论述不同,阿甘本认为,现代西方政治充斥着现代极权主义的生命政治以及大众享乐主义与消费主义社会的生命政治。它们不仅严重影响了生命个体的自由发展,而且隐匿着摧毁人类世界的令人恐惧的可能性。摆脱这种否定性的生命政治,粉碎生命政治诸种捕获装置与条件,构建一种全新政治、一种幸福生活迫在眉睫。
一直以来,阿甘本都对现代政治持否定性的、批判性的立场,期盼着全新的政治的到来,即不再以对赤裸生命的纳入性排除为基础的全新的政治,一种救赎政治。然而,阿甘本对未来政治共同体或共产主义社会的构想并没有提供具体的规划方案,甚至很难梳理出实质性内容。虽然其早期思想包含对马克思思想的分析,但是基本上没有涉及对马克思共产主义思想的详细解剖。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忽视阿甘本对现代政治共同体理论做出的杰出贡献。从阿甘本整个政治计划角度来看,他更倾向于对当代西方政治进行激烈批判,这是其开展政治哲学理论研究的出发点与落脚点,而在对未来社会发展模式的设想方面相对薄弱。或者说,他是从否定性层面来图绘未来社会的基本轮廓的。
阿甘本不像奈格里那样,坚定地宣称自己是一位马克思主义者。他不会从经典的马克思主义思想传统出发考虑资本与劳动之间的关系或阶级构成的问题,即不会诉诸政治经济学批判思路,而是从摆脱法律、所有权、主权权力的角度出发思考未来可供选择的生命形式,即生命政治批判模式。哈特认为,资本主义是之于财产私有制而言的,社会主义是之于财产公有制而言的,共产主义是之于共同性而言的。哈特期待共同性的生产逐渐成为资本主义生产过程的基础,同时演变为颠覆资本主义生产过程的中坚力量,以此预示共产主义社会曙光的到来。阿甘本等待的既不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革命性变革,也不是承担推翻资本主义经济制度之使命的政治主体的降临,他对未来共产主义社会的初步探索表现为对圣方济各会的生活方式的描述(遵守修道院规则与戒律)。威尔基(RobWilkie)将这种隐修传统中的共同体生活模式界定为“隐修共产主义”(CenobiticCommunism),不过丹尼尔·麦克洛克林(DanielMcLoughlin)认为:“阿甘本最近论贫困与使用的著作让其更接近于共产主义无政府主义传统,而不是马克思的治理型共产主义。”①具体来看,阿甘本在构筑共同体结构方面深受南希“无用的共同体”的影响,从而塑造了“即将来临的共同体”,隐喻未来社会可能的发展模式。这种错综复杂、扑朔迷离的政治共同体思想脉络在很大程度上依旧富有启发性与开放性。
第五章 人类共同体形态结构的政治筹划与理论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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