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从权力运作的领域来看,监控、操练、训练等具体的规训权力的方式需要依托物质性的封闭环境,如家庭、医院、学校、工厂、军队。这体现在福柯的全景敞视主义之中。例如,当某个城市发生瘟疫或者威胁全城安全的传染类疾病时,就需要对城市空间与区域进行隔离,形成封闭的、精致的、被割裂的空间。此时,任何人都有自己稳定的位置,任何细小的行为活动都会受到监视与记录。英国功利主义思想家边沁的圆形监狱就是其典型的建筑形象。生命权力运用人口统计学等方法论学科以及卫生防疫学、生命社会学、生命科学的知识,主要在国家层面上进行总体性调节与管控,以维护生理常数的稳定,消除威胁整体安全的因素。其中也包括国家层面以下的次国家制度,如社会保障制度与机构等。除此之外,它还要对自然环境与城市环境负责。
虽然这两种权力形式充满差异,但是,它们并不是一种正反题关系,而是既彼此独立又相互联结,在不同的层面上内在于权力机制之中。两者之间的连接点、中介点就是性机制。“一方面,性作为完全肉体的行为,揭示了经常性监视形式的个人化惩戒控制……另一方面,通过生殖效果,性进入生物学过程并产生后果,这个生物学过程不再与个人的肉体有关,而与构成人口的这个复杂的要素和整体有关。性,正好处于肉体和人口的十字路口。”①性协调着规训权力与生命权力,不仅对身体进行各种力量的调节与规范,还体现了对人口的大规模统计评估。“性既是进入身体生命的手段,也是进入作为物种的生命的方式。”②规训权力与生命权力时代的到来并不意味着曾经占主导地位的主权权力已经在历史的舞台上消失了,后者只是逐渐隐匿在政治历史背景之中,效应被规训权力与生命权力取代。这并不代表主权权力永久性地消失了,它只是潜伏了起来。同样,随着生命权力的发展,规训权力遭遇了与主权权力相似的命运。这是一个生命权力急速发展的时代,也是生命权力在资本主义社会占据霸权地位的时代,也是生命政治熠熠生辉的时代。同样需要注意的是,当这些权力形式在社会中变得普遍之时,就会给社会的正常运转带来风险与灾难,纳粹德国的国家种族主义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这也是现代社会生命政治的本质特征之一。
第一章 生命政治范式问题域的理论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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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法]米歇尔·福柯:《必须保卫社会》,钱翰译,188页,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