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福柯直言不讳地写道,大写的历史观在本质上就是一种连续性的宏大历史叙事,在这种平滑的连续历史故事中,真实发生的历史事件被假定为同一性的物性实体的连续改变、上升和败落,其实质,恰恰是以同一性认知权力为驱动的所谓大写历史进程强暴了全部存在。继而,青年福柯宣告了自己新的创见,即他发现这种由大写的历史话语建构起来的同一性的历史观就在19世纪开始的现代性认识型中被中断了。依青年福柯的看法,现代性的认识型是与“大写的话语及其单调的统治的消失联络在一起的”。他说道,19世纪开始于一种人类活动全新的历史性,这种历史性不能在物与人所共有的宏大叙事中占有一席之地,而是发生于自然适应周围环境所特有的历史性,发生于资本主义生产的历史发展模式(资本的积累方式和价格的波动法则),生成于语言的历史转换和生成的模式。于是,新的历史观义无反顾地断然抛弃了“有关时间的有序或连续层面的想法,同样也抛弃了连续不断的进步的想法”,它“向事物和人都强加了一个年代学”。[37]这是在告诉我们,现代性的认识型的本质是一种特殊的非连续性的历史性!它的生成恰恰是同一性、总体性的大写历史观的解构。这一观点,福柯在其后的《认知考古学》中大大地深化了。
青年福柯试图让我们看到,如果说传统的大写的历史被消解了,那么,正是自19世纪开始,在大写的历史消解的意义上,“人就被非历史化(déshistoricisé)’了”[38]。这个déshistoricisé的意思就是祛除大写的历史。但是,这种非历史化又恰恰使人本身“彻底成了历史的”。这种历史性存在的人并不是一个自古以来就存在的连续体,“如同我们近期的(ladaterécente)思想考古学所显示的那样,人是一个发明(invention),并且正接近其终点(fin)”![39]人是一个资产阶级新近的发明,且他已经苍老得足以死去。
于是,“人将被抹去(quel'hommes’effacerait),如同大海边沙滩地上的一张脸(visage)”[40]。青年福柯在《词与物》一书的最后章节,写下了这句意味深长的断言,它的余音袅袅回荡至今!
第五章 人:一个晚近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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