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是对“话语所属的话语群的经济(l'économiede la conatellation discur-sive)进行探讨”。又是一个吓人的新名词。以阿甘本后来在《王国与荣耀》(2007)一书中的解释,福柯此处使用的économie一词不能解释为通常现代性中的经济,而是一种特设性的神学安济。[49]可是,我不赞成阿甘本的过度诠释。在福柯看来,
一个话语的塑形不能完全占据它的对象、陈述、概念等诸种系列有权利提供的一切可能的空间,它基本上是空白的(lacunaire),而这个空白是由话语的策略选择(choixstratégiques)的塑形系统(système deformation)造成。[50]
在自身的布展中,话语策略塑形常常故意留有无控制的权力空自,或者说,没有压迫、没有控制的空白甚至是支配的另一种方式。比如允许你在街上游行,允许你公开批评政府这些看似权力不在场的空白正是资产阶级政治话语策略塑形的实现。我们在白宫前的草地上永远可以看到抗议的帐篷,在许多欧洲的政府门前始终存在着反对者的标牌,这是一种对西方民主的外部注释。剖析到更深处,这也是资产阶级商品一市场经济自发一自然构序的本质。
三是对“话语在某一非话语实践场(champ de pratiques non discursives)中应行使的功能”[51]的关注。据马舍雷的考证,这个实践场概念出自康吉莱姆的科学史研究。在我想来,这个青年福柯并未直接说明的非话语实践的构境论解读可有两个可能的构境面:一个可能是指在直接的主导性话语塑形之外的其他话语活动。之所以这么说,盖因青年福柯此处列举的东西都是些在特定时期中并不占主导地位的话语,如16世纪时,经济的话语从来就不是共同的话语,但它也与文学话语、医学话语一同发生作用。[52]二是,有可能是指并非话语实践的现实社会实践,但这恰恰又是青年福柯没能深究的方面。也难怪当时的法国马克思主义者们将福柯在《认知考古学》中表现出的对唯物主义的亲切形容为“半截子”的热情,因为每当涉及话语实践与现实的社会关系,青年福柯的思路中就会出现理论盲点,“一旦在连接意识形态与生产关系时出现了难以克服的困难,福柯就默默地走开了”[53]。依我的判断,此时是福柯思想转变的复杂过渡期,从话语实践到真实的社会革命实践的这一步,福柯是在之后的《规训与惩罚》一书中才跨出的。
回到福柯
2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