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工作就是剥去那些习以为常的事情和看起来公认的正确概念上的鳞片。
——福柯
《规训与惩罚》(Surveiller et Punir)是福柯1975年出版的重要论著。[1]此时,他已经在法兰西学院任职五年。除去现实斗争的需要[2],以福柯自已的标识,这也是他的“第一部著作”,或者说,是年近半百的他不再以青年福柯的思想样态出现,而是焕然一新再度出场的思想构境文本。依我的判断,此书是福柯真正从认知一话语构序研究转换到政治权力布展研究,从而进入自己最辉煌的政治哲学研究域的奠基之作。[3]同时,这也是福柯学术思想构境从深层发生的根本哲学立场的转变,即从唯心史观向社会唯物主义的转变。这可能是传统福柯研究没有注意辨识的方面。德勒兹明确指认《规训与惩罚》一书带有“从认知过渡到权力”的明显转变印记。[4]也有学者认为,正是1968年五月风暴的失败,“让福柯从对话语的片面执迷中猛醒过来”,从而创造了一种新的知识(认知)与权力相关联的讨论域。[5]这是有一定道理的。比岱[6]更加直接地指出:“如果将目光集中在福柯1968年后10年间的作品,通过1971年至1976年的课程以及他发表的著作,人们不难发现,他的话题已经发生了变化,他更多地谈论社会阶级’、‘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7]在这本书中,福柯主要梳理了近代资本主义社会统治形式的深刻变化,即规训社会在工业一科学进程中悄然生成:区别于传统专制社会中的直接暴政,随着一种新型的无形的匿名权力在肉体驯服中的布展,新的微观权力物理学成为社会政治控制的本体,由此建构出全景敞视主义的资本主义新的铁笼。沃林反讽地将其指认为一种“柔软的专制主义”(softtotalitarianism)。[8]这里的soft也可以解读为无形的、不见血的。依我的看法,这是一种比阿伦特“专制主义的起源”更深得多的挖掘。应该说,福柯的这一断言在21世纪资本世界历史的全球电眼网和万维网络构架中得到了更充分的全面实现。本编,我们就重点来讨论福柯在颠覆全部传统的政治哲学逻辑后实现的这一重要学术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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