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认知与肉体驯服:权力的微观物理学
福柯告诉我们,西方资产阶级惩罚制度改变的真正现实基础是资本主义现代工业。我以为,这是一个极其深刻的理论和现实定位。这也是福柯走向社会唯物主义的另一个重要构境支点。细心些看,你会发现原先在《词与物》中人为设定的多种观念认识型差异消失了,作为认识型话语构件的斯密—李嘉图一类的抽象理论也被弱化了,现在福柯开始关注的已经是现实中的资本主义工业生产过程。这是与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相近的理路。因为,资本主义的“工业系统(systèmeindustriel)需要的是一个自由劳动市场”,这显然也是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研究中的历史判断。我们不难发现,与前面的《词与物》中福柯对马克思的直接反感不同,在整个《规训与惩罚》一书的写作中,福柯竟然十分紧密地依靠着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思想构境,特别是他对《资本论》中的大量论述的互文性引用。据我的观察,这种变化是在《认知考古学》一书的最后论述中逐步出现的。在福柯笔下,不仅原先在刑场上高高举起的断头刀已经不复存在,从19世纪开始,惩罚制度中的强制性劳动也逐渐式微。当下,西方资产阶级制造的新的惩罚制度已经呈现为一种关于普通百姓肉体的“政治经济学”(économiepolitique du corps)。我们会看到,在这一文本的写作中,福柯尽量不使用“人”的概念,而多用肉体(corps,人体)。此书的另一个特点是福柯对马克思政治经济学话语的直接征用。
与我们前面看到的那种直接施之于肉体的残暴杀戮不同,资产阶级新型的肉体政治经济学不再去简单地消灭罪犯的肉体,而是经济地驯服、开发和利用一切人。在经济地利用一切存在中去支配世界,这是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本质。福柯说,这也是一种新的政治场(champpolitique)。福柯在此书中42次使用champ一词,以突出社会生活的建构性群现场境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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