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论题”有些夸张了,这有吹捧的嫌疑。意思是对的,福柯眼中的资产阶级的权力不是可见的压迫和奴役,它恰恰反向实现于非压迫性的幸福生活和创造性生产;这种新型权力是在被成功运用于微观生活的塑形之后,才被资本所牢牢拥有;资产阶级的权力恰恰不是从政治机构中实施的,它的政治机构往往表现为反权力的民主表演,这种社会中的隐性权力恰恰是由被统治者的存在从下往上塑形和构式的。
实际上,关于这种转换的深刻构境层,早在多年之前福柯就做过清晰的说明。在1971年与乔姆斯基的一次对话中,福柯明确承认自己对政治的关心,但是他告诉我们,这种关心的重点思考对象恰恰是被遮蔽起来的“目前控制和抑制我们社会肌体(corps social)的政治权力的所有联系(touteslesrelations)”。他认为,过去在欧洲社会里,由于传统政治学的影响,“人们习惯地认为权力仅限于掌握在政府手中,并由于某些特殊机构诸如政府行政部门、警察局、军队和国家机器而得以行使权力”[14],即从上而下的权力实施,权力实施的对象是有罪的犯人。而现在,福柯却要引导我们去发现那些“表面上与政治权力无任何干系,似乎独立于政治权力之外”的事件和现象。因为,今天资产阶级最大的政治恰恰在政治之外。后面我们还会看到,福柯认为,工业生产和商品—市场经济本身就是资产阶级最重要的政治运行,因为它每时每刻都在从政治之外的日常生活肌体的细部上塑形存在。福柯宣称,在资本主义新的社会现实中,资产阶级“政治的影响要比人们想象的大得多,它有许多隐蔽的中心和几乎不被人知的支撑点(des centres et despoints d'appui invisibles)”,这些不可见的支撑点根本不再出现在过去专制政治权力暴政的表演中心—监狱、刑场,也不在资产阶级所标榜公开公正的场所——警察局和法院,依他的看法,今天社会生活中真正发挥权力控制作用的恰恰是那些“表面上看起来中立或独立的机构”——没有犯人的家庭、工厂和学校。可是,看起来非政治化和中立的它们却在这种表面的平和里不断生成着某种“暗中作祟的政治暴力(la violencepolitique qui s'exerçaitobscurément)”。例如,“学校体制从外表上看是分配知识的,而实际上是为某个阶级掌握政权而将其他所有阶级排斥出权力机构而服务的”[15]。学校是生产社会未来精英的,它实际上扮演了通过知识塑形主体区隔社会存在等级和预设未来社会权力的有序结构。在另一次访谈中,福柯说:“如五月风暴令人信服地表明的,课堂发挥一种双重压抑的功能:一方面,它把一些人排除在课堂之外,另一方面,又对接受知识之人强加规范和标准。”[16]福柯的这一批判性思想构境,后来被布尔迪厄所光大和重构。
第九章 政治肉体控制:作为认知一权力存在的效应机制出场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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