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福柯的看法,在当代资本主义社会生活中,历来被赋予批判现实之使命的知识分子,也成了资产阶级权力布展本身的一种隐性塑形方式。这也是一种可怕的逆行话语运作。所以,福柯特别反感于知识分子对工人指手画脚,他显然不喜欢萨特等人将自己视作被压迫民众的代言人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做派。对此,他曾经说,“工人不需要知识分子告诉他们应该做什么”,因为,“知识分子进入的是信息系统而不是生产体系”。[38]我以为,福柯的这个断言对错之处均在。在反对封建专制的历史情境中,科学认知当然是反对专制权力的有力武器,认知也真的开辟出了一个新的解放的世界,否认这一点即是非历史的观点;但福柯的深刻之处在于,他敏锐地发现正是在这种新的政治解放中,认知却悄然孕育了新的非外部强制的权力,即控制与支配全部存在的权力,这种权力也为认知对存在本身的本质性占有提供了可能性空间。然而,如果说知识分子作为资产阶级权力的同谋,也只是指在资产阶级学术体制内操持非批判话语的知识分子。否则,福柯自己又身在何处呢?在另一个非资产阶级的星球上吗?他为什么又要与萨特一起站在1968年以后的法国学生运动的前列呢?
基于这样的判断,福柯提出要进一步分析资本主义社会“对肉体的政治干预(l'investissement politique du corps)和权力微观物理学”。Investissement一词在法语中有投资和包围之意。他要求我们“在权力问题上,我们必须抛弃暴力一意识形态(violence-idéologie)对立、所有权观念、契约和征服模式;在认知问题上,我们必须抛弃有利害关系’和无利害关系’的对立、知识的模式(modèle de la connaissance)和主体的优先性(primat du sujet)”的对立。[39]总之,福柯要求我们抛弃所有的政治学传统中关于权力(可见暴力)与认知(价值中立)的看法,以接受一种全新的政治“解剖学”(anatomiepoli-tique)(配第语)。仔细去看,这个政治解剖学的内容确实是全新的:
我们关注的是“政治肉体”(body politic),把它看作一组物质因素(éléments matériels)和技术,它们作为武器、中继器(relais)、传达路径和支持手段为权力和认知联系(relations)服务,而那种权力和认知联系则通过把人的肉体变成认知对象(objets de savoir)来干预和征服人的肉体。[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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