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认识型:文化认知反省背后的沉默构式
青年福柯告诉我们,我们在寻常生活中接触到的
文化的基本代码codes fondamentaux,那些控制语言、知觉框架 (schémasperceptifs)和交流、技艺(techniques)、价值、实践等级 (hiérarchie de ses pratique)的代码],从一开始,就为每个人确定了经验 有序性(ordres empiriques),这个经验有序性是他将要处理的,他在里面 会重新找到迷失的路。[30]
这里的代码,意即不是它自身的替身。关于这个所谓的经验有序性,我们可以从康德整理经验碎片所用的先验时空构架到先天综合判断的概念系统中获取最原初的熟识构境基点;但值得注意的是,福柯在此含混地将文化代码视作技艺和实践的统摄基础,这显然是一种存在论上的唯心主义颠倒。福柯在此书中,使用pratique(实践的)一词共计27处。所有的人,自一出生就在各种文化传统中受到有序性调教,从中获得使自身能够生存下去的ordres empiriques(经验有序性)。这个经验有序性的建构,在拉康那里即小他者自始的反射式他性认同和构序。看起来,这个让我们晓得自己如何活下去的“文化的基本代码”或经验有序性,在表面上控制和支配了几乎所有存在性特性,其中,有不同的实践(交道)做事的等级(如我们所说的实践中的“生产活动”、“阶级斗争”和“科学实验”)、有关于具体实践的技艺方式、有实践的价值取向,同时,也有让我们看到不同世界图景的知觉框架和语言秩序(比如西方格物致知的科学实证话语与东方直指人心的体知意会话语)。青年福柯说,正是这些在事先就已经建构了我们的生活轨道的经验有序性(从父母的告诫到幼儿园老师的训诫,从小学的课本和试卷的标准答案到大学的思考和研讨,再之后则是社会生活的舆论导向或现实教训,我们在这些无影无形的文化教化中逐步获得这个世界的有序性),让我们找到自己一生都将行走其上,但也极易迷失的生活之路。此处,我们不难感受到拉康镜像中的小他者、象征域中的大他者对人的伪性建构论的影响。我的问题是:福柯是否反证过人可以不受到这种教化—经验有序性的支配?在福柯留下的大量文本中,我们没有发现正面的答复。倒是在他早期写下的《临床医学的诞生》一书中,我发现了一处有意思的讨论,即关于所谓“儿童目光”的说明。福柯说,真正能够在原初情境的层面上看到世界的人是儿童,而“绝不是成年人”,因为后者已被无形的教化构架所缚。儿童“当他挣脱了先辈的束缚之后,就能睁开眼睛直面事物及其阶段”,在这里,“事物在不知疲倦地重现它们的青春期,世界不断地与其原初状态重新发生联系”,这就是“回复到其远久的无知状态的”大写的儿童的目光(Regard-Enfance)。为此福柯说,“真正使人能够恢复与童年的联系、重新接触到真理生生不息状态的,则是这种明澈、疏远、开放的纯朴目光”;甚至,“有关世界的话语都要通过睁开(ouverts)的眼睛,眼睛在每一刻都仿佛是第一次(premièrefois)睁开”。[31]这是何其浪漫主义的诗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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