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序(L'ordre)既是作为物(choses)的内在规律(loiintérieure)和确定了物相互间遭遇的方式的隐蔽网络(réseau secret)在物中被给定的,构序又是只存在于由注视(regard)、检验和语言所创造的网络之中;只是在这一网络的空格,构序才深刻地宣明自己,似乎它早已在那里,默默等待着自己被陈述的时刻。[27]
倘若我们把青年福柯的这段精彩表述倒过来细读,那会凸显出一个十分有趣的新构境层。早已在那存在的“客观规律”(有序),默默地在未知黑暗处,等待我们以对外部客观存在本质和规律相符合的真理的发现之名来认识它们,再冠以“科学定律”和“唯物辩证法规律和范畴”之类的类属!而在福柯的眼里,那些被指认为客观规律的东西只不过是我们自己用特定的存在论注视[海德格尔那里叫“关涉”(sorge)]、检验和语言建构起来的主体存在性网络,在这种存在之网的构序栅格中,物自身的存在方式和物之间的遭遇方式才被隐蔽地确定,虽然它们都是向着主体性的存在自为涌现之连贯性(海德格尔的“环顾”、鲍德里亚的“物体系”),可是却颠倒地表现为某种人之外的客观自在有序性。这是一切存在历史发生的根本。并且,在欧洲中心主义的殖民主义强权占有—“发现新大陆”的野蛮侵略和占领中,这种西式的词对物的烙印被直接强加给整个非西方世界。斯洛特戴克曾经在自己的全球化研究中深刻地指出:“在欧洲人的理解中,地球的整个表面就如同一堆无名的发现物,他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东西纳入到他们的命名体系中去,并把他们的词汇系统投射到整个开放的世界中去。”[28]比如哥伦布将美洲的大量岛屿和海岸用封建时代的基督教欧洲的地名加以命名,而这些地方与欧洲真没有什么关系。这就是现实中的帝国主义强暴性构序。
对于青年福柯的质问,我们是否真的认真思考过?后殖民批判的构境缘起可能就在这里。罗伯特·杨在《白色神话》一书中,深刻地触碰到这个重要的问题。他依循德里达对西方中心主义“白色神话”的批判逻辑,指认福柯的认知型暴力构序论,有可能引申出欧洲中心论的认知型和整个父权制的认知型,在那里,西方式的词对物的烙印则转换为对东方他者的“白色”后殖民塑形和第二性“女人”的文化构式。[29]这是正确的判断。
第一章 暴力性构序:对客体的存在论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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