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青年福柯专门指认道,自己的观念与传统西方历史研究中的那种连续性的时间有序性截然不同,在后者那里,欧洲从文艺复兴到我们现时代,其理性(laratio)的发展几乎从未中断过,无论是林奈的分类、从孔狄亚克开始的经济学价值理论,还是普通语法理论,都在建构一种理性支配下的历史进步的连续性。这也是迄今为止支配我们的历史研究的主导性的观念。在后面的《认知考古学》一书中,福柯对此进行了专门的批判性证伪。可是,如果转换到青年福柯此处这个着眼于认识型的考古学视域中来,我们会突然发现,只是在17世纪中叶,先前16世纪以相似性为核心的传统认识型的第一个断裂中,才历史性地生成了支配西方近代文化中的实证性的古典认识型。必须指出,福柯自己并未对16世纪的认识型进行定性命名,所以我暂以“传统认识型”相指。而这个所谓
实证性的体系(système des positivités)在 18 世纪末和 19世纪初统统发生了变化。这并不是因为理性取得了任何进步:只是物的存在方式(le mode d'être des choses),以及那个在对物作分类时把物交付认知(savoir)的有序的存在方式,发生了深刻的变化。[52]
福柯这里的“把物交付认知”一语是核心构境支点,因为他的认识型创世说的本质是文化构式,文化构式强制性生成“物的存在方式”。这几乎就是黑格尔式的观念现象学的翻版。请一定记住这一点。这是他所说的现代认识型凸显所引爆的第二个巨大断裂。在这两个重要的断裂中,真实发生的是历史间断性,而非历史的连续性。这让我们想起来拉康的那个著名的“真实在总体性破碎之处呈现”的观点。与传统西方历史研究的根本不同点在于,青年福柯否定了那种近代理性主义的历史进步观,他要在平滑连贯的历史线索背后找出更基始性的物的存在方式本身的结构性改变,这就是根本性的对物进行重新构序的改变。在宏观尺度上,青年福柯的研究意向与马克思的方向是一致的。但我觉得,青年福柯将构序的着眼点放在了认识构式本身的结构改变上,而不是进一步深入到现实存在的实践功能度的结构性转换上!更有甚者,他将认知构式视为现实历史构式的基础。这当然是典型的唯心史观。就这一点而言,青年福柯不曾真正承袭海德格尔的存在论批判之深刻。[53]不难看出,青年福柯在此书中思考的重点显然是后两个资产阶级认识型,即古典认识型和现代认识型。
第一章暴力性构序:对客体的存在论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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