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段话中的巴塔耶完全可以换成海德格尔:
我们或许可以用巴塔耶的研究作为例子,来反击一切努力捍卫“哲学家”之语法功能统一性的做法:巴塔耶竭尽全力,坚持不懈地从内部去打破哲学主体的自主地位。因此,他的语言和他的经验是一种折磨,是对哲学语言所表达的一切的曲意肢解;犹如划过夜空的流星,无声的语词由此得以诞生。①
然而,巴塔耶和海德格尔之间之所以形成巨大的差异,原因在于,巴塔耶在攻击理性的时候并没有触及认知合理化的基础,或者客观化科学和技术的本体论前提。相反,巴塔耶关注的是伦理合理化的基础,按照马克斯·韦伯的看法,有了这种伦理合理化,资本主义经济制度也就成为可能,而社会生活也就完全服从于异化劳动和积累过程的绝对命令。巴塔耶没有把现代性原则明确为一种走向极端权威主义而又缺乏根基的自主的自我意识,而是明确为一种功利行为的成功取向,这种行为是用来实现主观目的的。海德格尔和巴塔耶虽然对历史趋势有着清楚的认识:客观化的思想和目的理性行为发挥了它们的历史力量。但是,应当对准要害的批判却各自采取了不同的路线:海德格尔从形而上学批判入手,在先验主体性的牢固基础上向前挺进,目的是为了找到一个贯穿在时间当中的源始的真正基础。相反,巴塔耶从道德批判入手,关注的不是主体性的深层基础,而是主体性的越界问题,即主体性的外化形式,它使单子化的自我封闭主体重新回到了内在生活领域,虽然这个领域已经变得陌生,也遭到限制、切割而变得非常零散。在巴塔耶看来,越界问题为他开启了一种完全不同于海德格尔的视角:不能为了一个超基础主义的存在天命而剥夺自我超越的主体性的权威和权力;而应当重新赋予主体以本能的冲动(这些冲动一度遭到指责)。向神圣领域开放,并不意味着要臣服于一个显示出灵韵的不确定的命运权威;超越界限,奔向神圣,也并非意味着主体性要屈尊并放弃自我,而是意味着主体性要获得解放,并获得真正的自主权。
① 《论知识的颠覆》,第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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