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消逝的屏幕与去物化之物
阿甘本在他的《从书籍到屏幕:书籍的前世今生》(FromtheBook to the Screen: The Before and the After of the Book)—文中曾谈到了从卷轴、抄本到屏幕的转变。在古希腊和古罗马时期,书的形式是以卷轴的方式存在的,但从中世纪的修道院开始,装订成册的修道士的抄本逐渐取代了古代的卷轴。卷轴的容量是有限的,同样体积的抄本显然比卷轴拥有更大的文字储存量,于是,抄本逐渐取代了古代的卷轴。不过,抄本取代卷轴的过程不仅仅是技术和文字容量的变化,阿甘本看到,“抄本引人了一个绝对新的东西,我们对它如此习惯,以至于忘记了它在西方的物质和精神文化,甚至是想象力中的决定性意义:书页。卷轴的展开显示了一个均匀而连续的空间,充满了一系列并列的文字栏。抄本——也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书—用一系列界限分明的不连续的统一体取代了这个连续的空间———在这些页面上,深色或深红色的书写栏在每一侧都有空白的边框。完美连续的卷轴包容了整个文本,就像天空包容了刻在上面的星座;书页作为一个不连续的、自足的统一体,每次都将文本中的一个元素从其他元素中分离出来,我们的目光将其视为一个孤立的整体,它需要在物理上消失,以便让我们能够阅读下一页”①。阿甘本看到的是,卷轴和抄本尽管在文字内容上没有任何变化,但是,构成书籍的纸质形式发生变化,也势必带来我们阅读和思考方式的变化,我们从卷轴的连续性阅读转变成为抄本的翻页式阅读,我们的思考方式也在分页中被分段化,即我们越来越按照一页纸承载的内容来建构我们的阅读和思考的观念。这一点十分有趣,如果这个解读成立,意味着有一个关键的东西,决定着我们阅读和思考的观念,这个观念并不是凭空而来的,也不是什么上帝的恩赐,而是由一种实实在在的物决定的,尽管这个物平常就在我们面前,我们却常常视而不见。这个物就是书页,书页的形式从根本上决定了我们只能翻页阅读,而不能继续按照卷轴滚动的页面来阅读,这样,我们所建立的思想的索引与书页建立起密切的关系,直至今天,我们撰写论文和专著仍然需要在脚注或尾注中标明我们的引述来自书籍的某一页。
第五章 物体间性的形而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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