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我们可以重新来理解人工智能的解释学。正如波萨蒂指出:“人工智能是一个解释学空间。这意味着,人工智能总是解释行为的结果。当我们说一台机器是智能的,就在于这台机器可以解释它与我们的行为的关系,并在它与我们的关系的解释上给出决定策略。”①那么,人工智能的解释学并不是在孤立的人工智能的实体中发生的,它需要大量的接触和互动,需要在人与智能体之间形成一种关联。所谓的解释学视野下的人工智能,并非人工智能远离人的存在而独立的发生,相反,人工智能虽然不再代表着模仿人类大脑的模型和结构,也不再按照人类设定的逻辑框架来运行,但更不意味着人工智能的发展独自走着与人类完全无关的路径。这是一种关联主义。
如果我们将波萨蒂的结论再进一步推论,可以得出一个更为有趣的结果,即不仅解释性人工智能对人类的行为作出反应,同时,人类也对人工智能的行为作出反应。毕竟,我们并不是以身体的样态参与到数字界面或信息圈里的传播和交流,而是首先被个体化、被物化为一种数据,只有我们通过注册变成一个用户,而用户是我们个体化的数据,即变成信息(而不是噪音),才能被信息圈的系统所接受,所感知,所理解。马修·弗里斯菲德尔(Matthew Flisfeder)注意到,在Facebook、Instagram、Twitter、TikTok等社交网站上,参与平台的各个主体并非拥有德国观念论所设定的自由的自我意识,相反,在那些社交界面上,我们首先是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商品化的自我,用弗里斯菲德尔的话来说:“领英(LinkedIn)可以作为一个模型来理解人们现在在社交媒体上从事的诸多活动,特别是考虑到社交媒体网红的形象在Facebook旗下的Instagram等平台上的崛起——也就是说,社交媒体的使用就是工作。在这方面,社交媒体已经成为一个表现和展示商品化的自我’的平台。我认为,自我’是主体的异化表征,凝结在符号(或拉康的主人能指’)的形式中。”①弗里斯菲德尔的意思是说,一旦我们进人到被智能算法控制的社交媒体平台上,我并不是以精神或意识上的自我呈现的,而是以一种被物化或异化的自我形态出现,我在社交平台上的出场是一种由头像、文字叙述或数据构成的自我的数字绘像,这种数字绘像绝不是简单地由现实自我意识控制的结果,也不是单纯地受平台算法的摆布,而是由我们在平台上接触到的各种关系构成的,当然,这些关系包括了与其他物化的“自我”之间的关系,也包括了与非人的智能体之间的关系,而且与后者的关系在平台上会越来越普遍。这样,我们一方面面对着受到人类激发的解释性智能体的形象,另一方面所谓的数字化或物化的“自我”也是在与其他人或智能体的交往中形成的,一旦我以物化的“自我”形象出现在社交平台上,那么我所交往的对象是真实个体还是智能体,事实上,并非在任何时候都是重要的问题。与之相反,这里最重要的问题是,我们如何在平台算法之下,通过一个数字化的“自我”与其他“自我”形成一种关联,而这种关联是社交平台不断突破常规,实现从有限向无限递进的突破口,在这个突破口上,我们不断形成新的关联,我们可以称之为智能关联主义。
如何思考全球数字资本主义?
① Luca M. Possati, The- Algorithmic Unconscious: How Psychoanalysis Helps in Understanding AI, New York: Routledge, 2021, p.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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