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这种泛化的非物质劳动的定义相反,克里斯蒂安·福克斯对数字劳动做出了一个层级结构的定义。正如他在《数字劳动与卡尔·马克思》一书的序言中,明确提出这本著作的任务是“对资本主义ICT产业中的一些劳动进行批判地理论化,其总问题是:什么是数字劳动?如何透彻地理解它的工作条件?”②在这个意义上,福克斯思考的基础仍然是ICT产业,以及围绕着这个产业开展的一系列劳动层级。基于具体案例的研究,他将各种数字劳动分成了四个不同的层级:首先,他谈到了刚果民主共和国在极其野蛮的条件下开采用于制作计算机、智能手机、服务器、电池等电子产品的钼矿和铂矿的矿工,他以控诉的口吻描写着刚果军政府对矿工的野蛮剥削:“铂金是一种生产硬盘的主要资源。所有的硬盘都含有铂,据估计,铂金占硬盘合金的35%。这意味着信息和通信技术(ICT)产品不仅仅基于对非洲矿井工人的剥削,而且是流血的剥削。……信息和通信技术产业是一个血腥产业,其凶残性和剥削性隐藏在商品拜物教的背后:例如,像申脑或硬盘这样的东西是劳动关系的产物,但这些关系是不能通过审视产品而被观察和体验到的,它们隐藏在终端产品的背后。”①其次,在ICT产业的硬件层次上,福克斯谈到了东南亚和印度的富士康工厂,这是一种19世纪式的工业装配产业,它们处在刚果矿工的下游产业链上,但富士康工厂的劳动形式与传统产业的劳动形式也并无太大差别。再次,在软件层次上,福克斯看到了位于印度班加罗尔等地的外包软件工程,相对于刚果矿井和富士康工厂的恶劣的劳动条件,印度的软件工程师“主要来自中上层阶级,均受过很好的教育”②,这让他们在整个ICT产业链中具有相对优渥的劳动条件。最后,处于ICT产业的最上游的是美国硅谷里的白领精英,他们不需要面对恶劣的劳动条件,也不需要像印度的程序员一样每天不停地敲代码,他们成为了“资本家阶级的工人帮办”③。虽然他们还是受雇佣者,但他们的生活条件和工作环境,都是ICT产业其他环节不可比拟的。
如何思考全球数字资本主义?
① Maurizio Lazzarato, "Immaterial Labor", in Paolo Virno, Michael Hardt eds. Radical Thought in Italy: A Potential Politics, Minneapolis: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1996, p.133.
②[英]克里斯蒂安·福克斯:《数字劳动与卡尔·马克思》,周延云译,北京:人民出版社2021年版,第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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