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兹韦尔谈到的数字技术和人工智能技术高度发展所产生的奇点,最终会凌驾在生命体的存在之上,产生新的精神王国,这当然是一种新的神话。只不过,库兹韦尔已经伪装成了数字时代的圣麦克斯,披着大数据和人工智能的外衣,传播着精神世界的福音书,而比尔·盖茨和埃隆·马斯克正成为他最重要的使徒,他们不仅传播着数字的福音书,也将大数据和数字技术塑造成新的物神,让那些只有生命形式的人类,在这个物神面前顶礼膜拜。有生命的人不再是唯一合法的实体,数据和算法同样可以缔造出精神世界的实体,而数字奇点成为了缔造这一切幻觉的哲人石。当然,也有学者看到了这种在数字技术鲜亮外表下的宗教的内核,比如,德国思想家彼得·斯洛特戴克(Peter Sloterdijk)认为库兹韦尔是一个新时代的施洗者约翰,他所倡导的不过是数字后人类的福音书。①对此,齐泽克的评价是:“他(库兹韦尔)预测,由于数字机器能力的指数级增长,我们很快就会与机器打交道,它们不仅会显示所有自我意识的迹象,而且会远远超过人类的智慧。我们不应该把这种‘后人类’的立场与典型的现代信念混为一谈,即技术完全支配自然的可能性—我们今天看到的是一个典型的辩证的颠倒:今天的后人类’科学的口号不再是支配,而是惊喜(偶然的、非计划的)出现。”②在斯洛特戴克等欧洲左派思想那里,库兹韦尔和盖茨、马斯克等人缔造了一个数字世界的奇点神话,在他们的神话话语中,数字技术的几何技术的增长,正在取代自启蒙以来的人类中心主义的世界观,孕生出一个“后人类”的世界,人类的生物性大脑所蕴含的智慧已经不能与之相提并论。不过,正如齐泽克所指出,库兹韦尔的数字拜物教的关键恰恰是一种颠倒的辩证法,正如黑格尔的市民社会和国家的辩证法也是一种颠倒的辩证法,而马克思的历史唯物主义就诞生于对黑格尔的法哲学中颠倒的辩证法的批判。那么,这是否意味着,我们今天对数字拜物教,奇点神话以及云端的彼岸世界的批判,必然再次回到马克思的历史唯物主义的颠倒,让被库兹韦尔等人颠倒的数字神话再次颠倒回来,让云端的彼岸世界重新站在唯物主义的根基之上呢?
第十四章 作为历史概念的数字资本主义
①[美]雷·库兹韦尔:《奇点临近》,北京:机械工业出版社2011年版,第2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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