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扰沌并不是一个有着明晰定义的概念,毋宁说,它是自我意识的主体面对不确定的第三他者的隐喻。当罗萨使用“不受掌控”的世界的概念时,意味着自我意识的沦落,人类无法在自我意识的运动中找到自我圆满的道路。扰沌概念试图扭转这种趋向,毕竟我们需要主体通过参与数字界面的行为,在其中镌刻下自我意识的痕迹。在根本上,扰沌不是由外在于主体自我意识的物质构成的网络,它更不是与主体无关的实体,在一定程度上,它是由诸多参与到数字网络中的主体行为构成的,比如说,我们每一个人进行谷歌或百度搜索时,用微信朋友圈或刷看Facebook时,抑或我们看抖音和B站视频时,这些带有自我意识的数字痕迹,也留存在数字空间中,尽管我们不能像对物的化用一样,通过对物本身的本质的否定达成对物的占有,数字空间永远不可能被个体的自我意识所占有,但是,参与数字空间的行为会永远地以数据的方式留存在数字空间中,我们可以从中窥探出自我意识的痕迹。而扰沌的形成,恰恰意味着每一个主体,每一个自我意识,在行为中不断改造着扰沌,扰沌没有本质,它不断在人们的自我意识参与中重新塑造自己。在这里,不是哪一个主体或者主人塑造了扰沌,而是人们共同的自我意识塑造了扰沌,扰沌更像是斯宾诺莎式的内在性实体,将所有的生命都囊括在一个共同的空间之中,这里有主体的自我意识,也有物与物的关联,正如托马斯·兰克(ThomasLemke)指出:“扰沌概念,推进了一个能够整合社会、经济和生物圈的一般系统理论。与以自上而下的结构、僵化的控制形式以及社会和生态系统内部或之间的垂直权威为特征的等级组织不同,扰沌唤起了灵活的共治循环、不同层次之间的移动互联以及复杂系统的进化能力。”①或许,扰沌仍然是一个不太确定的概念,不过对当下的数字社会而言,为了保存主体自我意识的尊严,不至于让自我意识堕入不受掌控的不确定性之中,我们需要这个带有乌托邦色彩的概念。扰沌概念,或许正是这个带有浪漫色彩的概念,成为自我意识面对第三他者崛起的希望所在。
第二章 数字时代的自我意识
① C. S. Holling, Panarchy: Understanding Transformations in Systems of Humans and Nature, Washington, DC: Island Press, 2002. p.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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