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勒兹和加塔利看来,拉康凸现的是一种“能指的霸权和专制”,拉康把传统精神分析话语中的“俄狄浦斯”①视为一种想象界,一种心理结构和动力学的表达式,并且设计了它的对位领域象征界,即一种以结构观念和语言学阐释欲望的符号学,但是,拉康并未从本质上改变俄狄浦斯问题。
德勒兹与加塔利《反俄狄浦斯》第三章论述的社会生产的系谱学模式,揭示了这种结构主义语言学的“俄狄浦斯”拉康版本实际上也具有社会历史的渊源。母亲的身体作为失去的实体和存在领域,源自原始社会辖域的丧失,而部分客体的编码仍然内在于生产与再生产的社会关系之中;同样,父亲的阉割戒律来自专制者关于社会等级制的分封体制,父亲隐喻的角色(或能指的概念),则呼应着专制者的超编码。处于阉割阴影下的普通臣民的欲望成为超验他者(专制君王)欲望的工具式的欲望;专制者作为无限债务的债权人和主管欲望的超验他者在转喻的意义上以“父亲之名”开始了另一个阶段的再编码,以取代与“部分客体”的联系。
在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症的题旨中,欲望生产是与社会生产密切相关的。资本主义社会中欲望的流变有两个主要倾向:解编码化(解辖域化)和再编码化(再辖域化)。前者与后结构主义分裂分析相关,后者与精神分析偏执狂(父亲之名、能指霸权、大一统的独裁专制者)相关。而以核心家庭为基础的俄狄浦斯三角则是一种精神偏执症的简略化、再编码化和再辖域化,是资本主义社会消极反动的无意识欲望投注。精神分裂症或分裂分析就是要颠覆这种专制者和法西斯式的偏执狂力量,拆解俄狄浦斯三角,开拓和生成丰富多元的新领域。他们对俄狄浦斯机器加以驳难,在奥斯维辛之后至五月风暴的欧洲历史文化背景下,吸引了大批读者和拥护者。
①俄狄浦斯(Oedipus)一词在德勒兹和加塔利《反俄狄浦斯》中有多种变异的内涵。例如,它不仅指古希腊俄狄浦斯神话和传统精神分析所界说的俄狄浦斯情结,而且亦指俄狄浦斯机器、机制、过程、结构和模式。参见德勒兹和加塔利《反俄狄浦斯》第3页及英译者注解(Deleuze andGuattari, Anti-Oedipus, London: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2000)。
第二编 德勒兹与微观政治哲学:分裂分析与资本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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