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格与横截线。风格是符号的诠释。普鲁斯特作品风格的基点是追寻各部分呈现为分隔的碎片状态,由开放的盒子与封闭的脉管共同组成,时间掠之而过,却未建立某种整体。当普鲁斯特将他的作品比喻为一座大教堂或一袭长袍时,并不是将其与作为宏大的总体性之逻各斯相认同,恰恰相反,他是在强调未完成、缝隙与补丁。意义链条是破碎的,让位于居高临下的视角。德勒兹指出:莱布尼茨是第一个提出由封闭的部分或从不可交流的事物中进行交流的问题的哲学家。我们如何想象既无门又无窗的“单子”之间的交流?莱布尼茨似是而非的回答是:这些单子都拥有同样的基础,都处于它们属性的无限的序列中,蕴涵和表达着同样的世界(如众信徒对上帝的信仰)。同时每一个单子都有自己的表达领域,与其他单子的领域不同,因此它们对上帝让它们面对的同样的世界有着不同的视点。横截线的维度在普鲁斯特的作品中具有重要意义。正是横截线使得我们犹如在火车上观景那样,不是把风景的各视角统一起来,而是根据风景自身的维度把这些视角带入交流状态,同时,它们又根据自已的维度仍然让自身保留着非交流状态。正是横截线建构了盖尔芒特方式与梅塞格里斯方式之间的单一性和总体性,同时又没有压制它们的差异与距离。正是横截线建构了由蜜蜂所引发的渎神——这种横截线式的昆虫引起分隔的两性进行交流(蜜蜂为花授粉从而实现动物与植物的“食、色”双赢)。正是横截线保证了光线从一个宇宙转移到另一个宇宙,它们之间的差异犹如天文学意义上的世界。新的语言习惯和作品的形式结构因此也是横截线,它贯通所有句子,构成整部作品,甚至还把普鲁斯特的作品与他所喜爱的奈尔瓦尔(Gérard deNerval)、夏多布里昂、巴尔扎克的作品联系起来。横截线的维度使得奥迪特与斯万、母亲与叙事者、阿尔贝蒂娜与叙事者、老奥迪特与盖尔芒特这些关系呈现共性:每一例皆是爱情的俘虏,同时又全都在进行横截线式的交流。
德勒兹论述了普鲁斯特符号世界中的三种机器。他认为,追寻是用精神的望远镜观照“情感天文学”。追寻不仅是工具,也是机器。现代艺术品可以是视野中的任何东西,我们甚至可以随心所欲加以多元决定。现代艺术品是机器,亦像机器一样发挥功能。在追寻中不仅有奏鸣曲或者七重唱,追寻本身也是奏鸣曲和七重唱,是一出歌剧。普鲁斯特甚至还补充说,追寻就是大教堂,是长袍;追寻是性与政治警告的预言,它们从德雷福斯案件和第一次世界大战隐秘的深处而来,抵达我们的世界;追寻是密码,它对我们所有的社会、外交、策略、色欲以及审美语言、怪诞喜剧、形而上学论文、符号或嫉妒的谵妄……加以解编码与重新编码。现代艺术品没有意义问题,只有用途问题。为什么艺术品是机器?因为它本质上是生产性的—生产某种真理。没有人比普鲁斯特更加坚持这一点。我们可以看到普鲁斯特是如何使柏拉图的创造与记忆的等价观念复活的,因为记忆与创造实为生产这枚硬币的两面。所有的生产始于符号。正是精神等值的观念在回忆与创造之间建立了新的联系,而且是在艺术品的生产过程中建立起这种联系的。追寻是求索真理的产物。尽管没有真理,但是却有真理的秩序。与之相应的有三种机器:第一种机器生产部分客体—无总体性的碎片,无交流的脉管,分隔的场景。第二种机器生产共鸣或共振效应。最著名的是普鲁斯特不由自主的记忆所导致的共振效应。欲望同样也有共振效应,因此马丁维尔(Martinville)的尖塔不属于回忆。艺术在两个距离遥远的客体之间建构共鸣。失去的时间与重获的时间之间有着相同的碎片结构或分野。玛德莱纳甜点心的永恒意义的构成,正是文学机器产生的聚集效应。在盖尔芒特,追寻之末是一种多元性的共鸣,宛如文学机器显示出它最大的效应。甜点心的味道既是主体的,又是客体的,追忆在艺术与生活之间求证。思想既是被生产出来的,又是生产性的。第三种机器生产力量运动,由此产生死亡观。全部的追寻都驱使这三种机器在小说中发挥生产作用:这些机器是部分客体的机器(impulses,生命冲动)、共鸣的机器(eros,爱之本能)和力量运动的机器(thanatos,死亡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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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兹与当代性——西方后结构主义思潮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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