块茎(如藤和草之茎)的生态学特征是非中心、无规则、多元化的形态,它们斜逸横出,变幻莫测。树状模式则具有中心论、规范化和等级制的特征。N.Lucy在《后现代文论:导论》(1998)中认为,我们可以确认树的不同部分(如叶、枝、干、根),但无法如此辨认块茎;原则上一粒草籽可以块茎式地蔓延生长,直至覆盖整个星球的莽原,而一棵树显然总是立足于一点。故此,德勒兹与加塔利视块茎为“反中心系统”的象征,是“无结构”之结构的后现代观念的一个例子。块茎是无结构、开放性的,构成“多元性的入口、出口和自已的逃逸线”。这种逃逸线(反对固定的原点)是典型的反中心或游牧思维的体现,与柏拉图以来主导西方思想的树状逻辑恰成对照。①在此意义上,块茎和树状模式不再是生物学概念或文学隐喻,而是一种思想挑战和哲学实践。
德勒兹和加塔利在《千高原》“导论:块茎”中论及三种类型的书,第一种是树根之书(root-book),树是既有世界的意象,或者说,根是世界之树的意象。这是一种经典之书,高贵、富有意义,有主题的内在性(书的层次)。这种书模仿世界,犹如艺术模仿自然。其律则是反映论和一分为二论。“不管我们何时遇到这种一分为二的公式,甚至是毛(泽东)富于策略性地以最为‘辩证’的方式所阐述或理解的公式,我们面前的仍然是最经典、反映最佳、最古老、最软弱的思想形式。但是大自然却并不以这种方式运转:在大自然中,树根皆为带有多元性的主根,是一个斜逸旁出的分叉循环系统,而不是二元划分的系统。思想落后于自然。”主体与客体二元对立,一分为二,二分为四……这种二元逻辑是根一树的精神现实。可以说思想从未抵达理解多元性的境地。自然的方法则是直接从一生发出三、四或五……
第二种是胚根系统或簇根(radicle一system,or fascicular root)之书。这是现代性所服膺的形式。在现代,树根的原则夭折了,或者说,其末梢遭到了毁灭。第二性的根嫁接到其上,获得了繁荣发展。此时,虽然自然现实使原则性的树根夭折了,但是根的单元仍然存活了下来。簇根体系并未真正地与二元论决裂,它是主体与客体之间的补充物。但是世界也失去了其单一性;主体(主题)甚至也不再能够二元划分,而是进入更高的统一性,即含混的或多元决定论的统一。
① N. Lucy, Postmodern Literary Theory : An Introduction, p. 186, Blackwell Publishers Ltd. , 1998.
第一编德勒兹与哲学:过滤与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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