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词源学来说,巴洛克(baroque)一词的来源是富有争议的,有人认为它来自意大利语“barocco”;意为奇崛、夸张;也有人认为它来自西班牙语“barrueco”或者葡萄牙语“barrocco”,意为形状不规则的、奇特的珍珠,引申为珍奇和奇妙的意思。传统上认为巴洛克代表着17世纪一种欧洲文化艺术风格,在当时欧洲的建筑、雕刻、绘画,乃至其音乐和文学中都有着充分的体现。巴洛克在文艺上指奇崛夸张、繁艳的藻饰,花团锦簇的风格,以富丽繁复、精雕细刻为特点,意味着奇异、变幻,标志着被压抑的激情的异化,显示出动态、戏剧性、追求无限、虚实一体、色彩与光线的明暗反衬等艺术特色。例如凹凸不平的图形,富于装饰效果的涡旋,建筑上单柱变成双柱,园林中水花飞溅的喷泉,等等。
德勒兹《褶子:莱布尼茨与巴洛克风格》一书的英译者认为,德勒兹的这部著作可能是研究巴洛克的最大胆的思想探求,它以褶子为特定意象,贯通艺术史、科技、服饰、数学、抒情诗、美学史、音乐诸领域。这部著作可能是德勒兹所有著述中最具个性、感性和原创性的著作之一,犹如作者毫无矫饰地与老朋友在咖啡桌边闲谈,同时它又不失于艰深,其潜在读者应是饱学之士。在德勒兹看来,“莱布尼茨恰好是当之无愧的巴洛克哲学家”,“巴洛克的体验蕴涵着褶子的体验”,极富于当代性的“莱布尼茨是思考关于重褶、涡旋和纽结表面的第一个伟大的哲学家与数学家”。③
褶子的第二个特征是它能够从哲学、神学和美学等维度对一与多的命题进行独特的阐发。在西方哲学和美学领域中,“一”与“多”是一个经典命题,而德勒兹的褶子论则是从后结构主义理论视角对此命题的一种当代哲学和美学的反思。德勒兹在《褶子:莱布尼茨与巴洛克风格》中开宗明义地指出:“巴洛克风格与本质无关,而与运作功能、与特点相关。它不断地制作褶子。褶子这东西并不是巴洛克风格的发明:已有来自东方的各种褶子、希腊的褶子、罗马的褶子、罗曼式褶子、哥特式褶子、古典式褶子……但巴洛克风格使这些褶子弯来曲去,并使褶子叠褶子,褶子生褶子,直至无穷。”①而从西方思想发展史的维度来说,从毕达哥拉斯、新柏拉图主义哲学家到莱布尼茨,都曾经从数学、哲学、神学等维度来阐释“一”与“多”这个经典命题。例如,莱布尼茨认为单子无门无窗,与其说是粒子,不如说是斗室;单子是最简单的数,或者说是无穷的倒数∞。倒数的特性在于它是无穷大的或无穷小的,是世界之镜和上帝的反向形象。而上帝则是无穷倒数之上的唯一 8 。②单子因此构成了一种美的和谐。身与心形成褶子,两者不断地折叠、展开、重折,构成一个皱褶式的双重世界。德勒兹认为“单子”是莱布尼茨对形而上学视点的灵魂或对主体的命名,是他从新柏拉图学派借来的概念,以表达包裹着“多”的“一”的状态。这个“多”将“一”以“级数”的形式展开。单子中的“一”具有包裹(打褶)和展开(解褶)的潜能,而“多”则既与其被包裹时所形成的褶子(fold)不可分,又与它在被展开时所呈现的解褶(unfold)不可分。每一个单子都将世界作为一个无穷小的无穷级数而包含着它。“单子是有限的,而世界是无限的”,但是“世界不能离开表现它的单子而存在”,因此,“每个单子的深处是由无数个在各个方向不断自生又不断消亡的小褶子(弯曲)所构成的”,单子是世界的微知觉,“是这些在各个方向上的小褶子,是褶子中的褶子,褶子上的褶子,依据褶子的褶子,是昂塔依的一幅画,或者是克莱朗博的有毒幻觉。正是这些模糊、混乱的微弱知觉助成了我们的大知觉和我们有意识的、清晰明确的统觉……”①德勒兹所论的褶子与巴洛克风格都是具有反复折叠的“复调”式特征的世界,充满着自律与互动,既有上帝式的、总体性的、全球化的统合,又有无限延展、流变和生成的开放性和可能性,是统一性与多元性共存的平台,是繁复多姿又具有内在统一性的千高原,足以让思想的骏马游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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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兹与当代性一西方后结构主义思潮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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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法]德勒兹著:《福柯·褶子》,于奇智,杨洁译,375页,长沙:湖南文艺出版社,2001。
②法]德勒兹著:《福柯·褶子》,于奇智,杨洁译,334页,长沙:湖南文艺出版社,2001。
③ Gilles Deleuze, The Fold: Leibniz and the Baroque, xi, ("Translator's Foreword" by Tom Conley), London: University Minnesota Press, 19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