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现代和后结构主义、反基要主义和反中心主义的语境中,德勒兹与加塔利的千高原和块茎概念在精神实质上与鲍德里亚的拟像(simulacrum)概念相通。树木和原型形象是基要主义、中心主义和血统制的,而块茎和拟像则是逃逸的、离散的和联盟性的。树木强调系动词“tobe”,而块茎的构架则依赖于连词“and…and…and…”。后者具有动摇和颠覆前者的力量。你往何处去?你从哪儿来?你的目标是什么?——这些都因此成为完全无意义的问题。块茎所建立的是一种AND(链接)的逻辑。一些西方学者认为德勒兹与加塔利属于后现代主义一脉,他们抨击西方思想传统中一切既有的概念与范畴,是一种反启蒙理性的极端的十字军东征。①《千高原》的语用学实为语言政治学,块茎逻辑具有反基要主义的特质。块茎作为一种异于树根的思想文化隐喻,呼应着德勒兹和加塔利所颂扬的资本主义条件下精神分裂症的游牧思想。
三、褶子(Fold)
由德勒兹差异哲学所衍生的“褶子”(法文pli,英文fold)概念是德勒兹所著的《褶子:莱布尼茨与巴洛克风格》(1986;英译本,1993;中译本,2001)一书中所阐发的关键概念,也是德勒兹整个哲学体系中重要的概念之一。可以说,褶子思想贯穿着德勒兹的全部著作,尤其是在他关于福柯和莱布尼茨的著作中对这一哲学概念进行了颇为精彩的阐发。
褶子既是一种无所不在但人们却熟视无睹的现象,又是一种有别于西方思想传统本体论与方法论的哲学思维方式,蕴涵着后结构主义的认识论图式和审美范式,因而具有重要的文化艺术价值和思想意义。总括而言,德勒兹的褶子思想具有如下几个方面的价值与意义:
褶子的第一个特征是它的普遍性及其与巴洛克风格的关联性。褶子以及其丰富的形态出现在外部宇宙和内心世界之中。迷宫就是典型的褶子。书页、光谱、音阶、青丝华发、年轮、日本折扇、中国故宫、希腊神殿……是褶子,大脑也是皱褶式的。小到微粒,大到宇宙,无处没有褶子。其实,活生生的世界就是一个美丽而浩瀚的褶子。褶子象征着差异共处、普遍和谐与回转迭合。①哲学家德勒兹认为“巴洛克风格由趋向无限的褶子来定义”②,他通过独具一格的思想过滤,精彩地读解了莱布尼茨哲学“单子”论中蜿蜒曲折的褶子之谜,创造性地把褶子概念与欧洲文化中的巴洛克风格以及游牧美学联系起来。
① N. Lucy, Postmodern Literary Theory: An Introduction, p. 190, Blackwell Publishers Ltd. , 1998.
第一编 德勒兹与哲学:过滤与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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