褶子的第三个特征是它蕴涵着全息论和活力论的思想,消解人类中心主义。褶子体现了类同于现代全息论的内涵:打褶与展开褶子(fold一unfold)已经不仅仅意味着物理意义上的拉紧一放松,挛缩一膨胀,而且还意味着生命意义上的进化一退化;生命被打褶进入一粒种子之中,种子之褶的展开可以成为一棵参天大树;“动物都有异质和异形两重变化,比如蝴蝶折叠成毛虫,毛虫伸展为蝴蝶”②。褶子的哲学概念特别地使得德勒兹对人类主体性问题进行创造性的理论反思,并最终导致他思考主体性生产和非人类形式问题。褶子并不局限于人类世界,生态链、生态圈乃至宇宙万物皆充盈着生命与动态的褶子。德勒兹的差异哲学观念否定人类中心主义,重视动物、植物等非人类实体的生命体悟或功能,蕴涵着活力论(生机论)的美学思想。
褶子的第四个特征是它能够提供给我们关于异质事物之间关系的认识论与审美论图式。这有助于理解当今文艺美学理论建设中颇为重要的异质文化与美学之间的可通约性与非通约性问题。德勒兹在《褶子》中描述道:“由于物质的各个部分在不断地分解,它们必然在一个旋涡中又形成数个小旋涡……物质因而呈现为一种有无数个小微孔的、海绵状或有孔洞而非虚空的物体结构组织,总是一个洞里还有另一个洞;每个分离体,无论它有多小,都包含着一个世界……整个宇宙仿佛一汪物质的池塘,它里面有着各式各样的波浪和水纹’。……如同洞中有洞一样,总是褶子里还有褶子。物质的统一性,即迷宫的最小元素是褶子。”“莱布尼茨的单子屈从于两个条件:闭合与拣选”,“莱布尼茨的信徒博尔赫斯曾援引一个中国建筑学家崔朋的构想,创作了曲径分叉的花园’:一座巴洛克式的迷宫,其无穷级数或者收敛或者发散,构成了一个时间脉络,它包含着一切可能性”,“而对怀特海(以及许多现代哲学家)来说,分叉、发散、不可共存性、不协调性均属于一个杂色的世界”。①由此我们可以引申说,作为杂色褶子的大千世界是巴洛克式的迷宫,是充满孔洞的海绵,孔洞之间有可能贯通,也有可能闭合;不同的文化、美学、诗学、文学既是莱布尼茨式的单子,有自身的属性、空间与非通约性,同时又具有游牧、拣选、分叉、流变的可能性,具有褶子之间的可通约性。德勒兹与加塔利的“生成”论美学提倡异质事物之间的化生。例如,他们一个著名的例证是蜜蜂与兰花(动物与植物)之间的化生与共赢:繁殖后代的驱动力导致了两者的邂逅,蜜蜂采集花粉养育后代的同时为兰花授粉,由此孕育了勃勃生机,而这种化生却不能机械地追溯其生命的轨迹,而是有如中国诗学所追求的境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由此可以帮助我们反思当代异质文化与美学之间的可通约性与非通约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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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勒兹与当代性—西方后结构主义思潮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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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法]德勒兹:《福柯·褶子》,于奇智,杨洁译,279~280页,长沙:湖南文艺出版社,2001。
②[法]德勒兹:《福柯·褶子》,于奇智,杨洁译,159页,长沙:湖南文艺出版社,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