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实践和精神上与最终产品的距离,意味着官僚体系等级中的大多数公务员可能会在没有了解其指令的结果的情况下发出命令。在很多种情况下,他们发现很难让那些结果被看得见。通常,他们对这些后果只有抽象的、孤立的认识;这种知识在统计学上表述得最为清晰,统计学在衡量结果时不会下任何判断,当然也不会下道德判断。在他们的卷宗和头脑里,这种结果最多被概括地描述为曲线或圆周中的某一块;如果理想一点,它们会表现为一串数字。由于是通过图表或数字来表示的,他们命令的最终后果缺乏实质内容。图表计量工作的进度,而对操作的性质或对象却只字不提。这些图表使得性质迥异的任务可以张冠李戴,使任务只关系到可计量的成败。站在这种立场上看,任务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一旦劳动的等级分工变得有效,它所制造的所有这些距离就被急剧地扩大了。现在,连续的命令所带来的不仅是缺乏实际执行任务时直接的、亲身的体验,而且还有手边的任务与作为一个整体的机构的任务之间缺乏相似性(它们中的一个不是另一个的微缩版本和画像)。机构的任务将下令者与官僚体系所做的工作隔开,而下令者本人就是其中的一员。这种拉开距离(distantiation)的心理作用深刻而又意义深远。发出指令将炸弹装载到飞机上是一回事,而在一个生产炸弹的工厂里负责钢铁的定期供应又是另一回事。在第一种情况中,下令者对炸弹即将带来的灾难没有直接生动的印象。而在第二种情况中,只要供应管理者愿意,他可以根本不去考虑这些炸弹的用处。甚至就执行者自己那部分工作的顺利进行而言,对最终结果的抽象和纯粹概念性知识也是多余的,当然更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劳动在功能上的划分,使得个人所做的每一件事在原则上都是有多个结局的;也就是说,任何一件事都可以被合并和整合成多种意义决定的总体。就其本身而言,功能是缺乏意义的,而最终要被赋予在功能之上的意义也不是由功能执行者的行动事先带有的。意义将由“其他人”(大多数情况下是匿名的和遥不可及的)在某个时间的某个地点来决定。克雷恩和拉波波特问道:“在化工厂制造凝固汽油弹的工人要承担烧死婴儿的责任吗?”“这些工人实际上会知道别人可能合理地认为他们是有责任的吗?”他们当然不会。并且也没有官僚制度的理由来说明为何他们应当负责任。将烧死婴儿的过程划分成细微的功能任务,然后将这些任务彼此间隔开,这已经使那种认知变得无关紧要了—并且也是非常难以达到这种认知的。同时还要记住,是化工厂制造了凝固汽油弹,而不是哪个工人个人制造的……
四 大屠杀的独特性和常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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