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屠杀浩劫事后为我们提供了洞察在现代历史上举足轻重的各种社会原则那些本身尚未引起注意的“其他方面”的可能。这样说来,我认为已经被历史学家全面研究过的大屠杀的历史应当被看做一个社会学的“实验室”。而在“非实验室”的条件下无法被揭示并因此在经验上无法去接近的社会特征已经被大屠杀揭示和验证。换句话说,我打算将大屠杀看成是对现代社会具有的潜在可能性进行的一次罕见而又重要并且可靠的检验。
文明化进程的涵义
深深根植于我们西方社会自我意识中的病因学神话(etio-logical myth)实则是一个讲述道德之升华的故事,即人性从前社会的野蛮中浮升起来。这个神话为很多有影响的社会学理论和历史叙述提供了刺激,带来了声誉,反过来,它也得到它们的广博知识和精妙分析的支持;这种联系最近在大器晚成、一举成名的埃利亚斯提出的“文明的进程”中有所阐述;而当代社会学理论家相反的观点比如对各色各样的文明进程的彻底分析,可见迈克尔·曼(MichaelMann)的历史比较研究、吉登斯的理论综合研究]则强调武装暴力的增强和强制的不加限制使用是现代文明出现和巩固的最关键特征;而这些观点远远不能将病因学神话从公众意识中赶走,甚至无法将它从关于学术的广泛民间看法中赶走。总的来说,普通人的观点不喜欢任何对病因学神话的挑战。而且,这种抵制得到了一些备受尊崇的学术观点的支持,这其中包括了这样一些强有力的权威:历史中理性战胜迷信的“辉格党人的观点”,韦伯提出的以更少的代价换取更大的收益的理性化观点,精神分析要去揭示、挖掘和驯化人类兽性的许诺,马克思关于人类一旦从目前日益衰弱的狭隘性中解放出来就能完全掌握生命和历史的伟大预言,埃利亚斯将近代历史描绘成从日常生活中驱逐暴力的历史等等;而且最重要的是,专家们众口一词地要我们相信人类的问题是错误政策的结果,而一旦政策正确了就可以消灭这种问题。屹立在这种结合之后的是现代“园艺”国家观,将它所统治的社会看做是设计、培植和喷杀杂草等活动的对象。
⑩克雷恩和拉波波特,《大屠杀和人类行为的危机》,pp.126,143。
② 库佩尔,《种族灭绝:它在二十世纪的政治用场》(Leo Kuper,Genocide:ItsPolitical Use in the Twentieth Century),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81, p.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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