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大屠杀最令人恐惧的事情以及我们由此对大屠杀的执行者有所了解的,不是“这”也会发生在我们头上的可能性,而是想到我们也能够去进行屠杀。米格拉姆是耶鲁大学的一位心理学家,在他不顾后果地对在情感冲动的基础上提出的假设进行经验验证,并决意忘掉事实证据的时候,首当其冲的就是研究这种恐惧。更为义无反顾的是,他于1974年出版了他的结果。米格拉姆的发现实际上很明确:不错,我们过去能够那样做,而如果条件适合,我们现在仍然可以。
要容忍这种发现并不是件容易的事。难怪已知的观点都倾其全力来批驳米格拉姆的研究。米格拉姆的技巧被精密地检测,遭到批评,被宣布为谬误甚至可耻,并受到责难。在学术界中,知名的与普通一点的,都不顾代价和不择手段地力图怀疑与否认此项在头脑中更适合自满和平静的地方放入恐惧的发现。科学史上很少有比这更彻底的一幕来揭露所谓的价值中立地追求知识和从事科学探求的动机的无功利性。在回应对他的批评时,米格拉姆说道:“我确信,不管人们知道与否,许多批评是来自于实验的结果。任何人如果因轻微的或者中度的惊吓而停下来(即,在遵行实验员的命令将要带给假定的受害者疼痛和苦楚之前),那么这个发现非常可靠,有谁会去非议呢?”①当然,米格拉姆是对的,现在也仍然正确。自他最初的实验以来,多年已过,他的发现本应该全盘改变我们对人类行为机制的看法,却仍然在大多数社会学的课程中被作为逗笑的而不是十分富于启迪的怪谈—对社会学理论的主体毫无影响。人们如果不能击败这项发现,也仍然可以把它搁置不问。
① 米格拉姆,《社会世界中的个体》(Stanley Milgram, The Individual in a So-cial World), Reading, Mass. : Addison and Wesley, 1971, p. 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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