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复一年,大屠杀萎缩成正迅速消隐在过去之中的历史插曲。其记忆在惩罚罪犯或者清算仍然有效的账户方面的意义也越来越小。那些逃过了审判的罪犯现已是快进入耄耋之年的老人;从他们的罪行中幸存下来的大多数人也是或者很快也将跟他们一样。即使又发现了一个刽子手,并把他从藏身之地拽出来,进行迟来的审判,但要把他的罪恶深重与法律过程的尊严的神圣性相匹配,是越来越难了。[且看迪缅纽克(Demianiuk)和巴比(Barbie)那令人烦心的庭审经过。]在毒气室时代年纪大得足以决定对寻求安全的陌生人是开门还是关门的人,也越来越少。如果偿罪和清账就穷尽了大屠杀的历史意义,那么最好就让这令人恐怖的插曲停留在它名义上所属的地方——过去—把它扔给那些专业的历史学家们去照看。但是事实是,账户的清理只不过是永远记住大屠杀的一个理由。而且它是一个次要的理由—当这个理由迅速失去其保留的现实意义时,这已经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显了。
比起其他任何时候来,大屠杀现在不再归私人所有(如果它曾经是的话);它不是那些要受惩罚的刽子手的大屠杀;它不是那些为过去的痛苦而要求特别的同情、关怀抑或纵容的直接受害者的大屠杀;它也不是想赎罪或者证明自己清白的旁观者的大屠杀。(今日,大屠杀的意义是它带给整个人类的教训。)
大屠杀的教训是,大多数人在陷入一个没有好的选择,或者好的选择代价过于高昂的处境中时,很容易说服他们自己置道德责任问题于不顾(或者,无法说服他们自己面对道德责任),而另行选取了合理利益和自我保全的准则。在一个理性与道德背道而驰的系统之内,人性就是最主要的失败者。邪恶巴望着大多数人在大多数时候不会轻率、卤莽地行事—反抗邪恶是轻率而卤莽的—它就可以开展它肮脏的工作。它既不需要热情的跟随者,也不需要大声叫好的听众,在受到一种安慰性的想法——还没轮到我——激励后,自我保全的本能确确实实将感谢上天:藏起来,我还是能够逃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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