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经对社会组织在道德上中性化的影响做了探究。事实上,人类行动中性化似乎是任何超个体的社会整体所必须的基本行为;就是说,是所有社会组织所必须的基本行为。不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对道德的社会根源的正统观念进行挑战与反驳的企图本身,也并不为最初激发了这一番探究的道德关怀提供答案。将社会视为使行为之善恶中性化的机制,的的确确为深入人类历史的肌表且无处不在的残酷提供了一个更好的答案,胜于有关道德的社会起源的正统理论所提供的答案;尤其是它解释了为什么在战争,或者十字军东征,或者殖民运动,或者群体纷争的时期内,正常人的集合能够做出那种如果单个人干的话,将可能会被归因于肇事者的变态人格的事情来。而且它也弥补了对我们这个时代令人震惊的新奇现象—比如古拉格、奥斯维辛或者广岛事件等———缺乏解释的空白。有人认为我们这个世纪的这些焦点事件确切地说是新奇的;有人还倾向于(有理由地)怀疑,这些事件表征了完全不是人类社会普遍特征且不属于过去社会的、相当新颖的、典型地具有现代色彩的特征的面相。这是为什么?
其一:最明显也最寻常不过的新奇性在于,今天可以被用来为已彻头彻尾中性化了的行动服务的技术所具有的破坏性潜能的规模。并且在今天,这些令人生畏的新力量,伴随着管理过程不断加强以科学为基础所取得的成效而得到援助和怂恿。表面上,现代社会研制的技术只是把已经明显地完全受社会约束、管理的行动趋向朝前推进;它目前的规模所表现的只是一个量变。虽然有一个观点说,量的积累到一定程度会产生新的质——不过这样的观点似乎已经在我们称之为现代性的某个时代中成为了过去。当然,归功于中性化的对策,在技术的领域,处理非人的世界的领域,或者是处理被当做一个非人世界的人的世界的领域,一直以来都被认为是道德中性的。然而如汉斯·琼纳斯所说,在被现代技术去除了防备的社会中,“行动所必定要去关切的善与恶与行动相距甚近,在实践过程本身中是如此,在实践直接可及的范围当中也是如此……行动的有效范围是很小的”,因此不管是深思熟虑还是未经思考,行动的可能结果的范围也是很小的。但是,在今天“人类的城市,原本是非人类世界的一种飞地,却扩展到了整个自然界,并掠夺了它们的地盘”。行动的结果在空间和时间上同样伸展得如此又宽又远。琼纳斯认为,它们已经变成积累性的,也就是说,它们超越了所有的空间或者时间的定位,并如很多人担心的那样,会最终超越自然的自我恢复的能力,并在利科所谓的灭绝当中结束。这种灭绝不像是创造性的变化过程中那种寻常的破坏,那不过是一场清理场面的工作而已;它没有给新的开端留下一点余地。我们如果留心的话,是长存的善恶中性化的社会技术使这种新的发展成为可能,它从中产生了出来,并使它的范围和效力增长到能够使行为在很广的地域和很长的时间内被用来为道德可憎的目标服务。行动的结果因此也可以被推到它们变得确确实实地无可挽回或者不可修复的地步,而在此过程中没有引起人们的道德疑虑或者起码的警觉。
附录 道德的社会操纵:行动者的道德化,行动的善恶中性化
2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