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干世纪以来,犹太人被安全地隔离在部分是强加的、部分是自由选择的地域内;现在他们从隔离区出来了,在一度清一色居住着基督徒的区域购置财产、租下房子,他们成了日常存在的一部分,并超出仪式化的交流而成为闲谈的伙伴。若干世纪以来,他们可以一眼就被认出:比如说,他们的衣袖标志性地、精确地表露出他们的隔离。而现在则是根据社会的身份而不是等级的成员资格,他们穿得跟其他人一样。若干世纪以来,犹太人居于贱民的等级,即使是下层基督徒中的最底层仍然可以堂而皇之地蔑视他们。而现在一些贱民取得了有影响、有声望的社会地位—依靠知识技能或者是通过钱,这些都是现在完全可以决定身份的力量,在表面上也不受等级和血统标准的约束和裁定。的确,犹太人的命运成了社会剧变波及的可怕范围的一个缩影,并且是旧的必然性遭到侵蚀的一个生动而又醒目的提示物,也即所有曾被认为坚固且持久之物的溶化和蒸发的提示物。任何一个有失衡感、威胁感或者被替代感的人都很容易地——并且是理性地—把他们所经历的震荡述说成犹太人带有破坏性的不协调的一个印记,以便让自己的焦虑得到解释。
因此,犹太人被卷进了历史上最残酷的冲突:这就是介于前现代世界和行进中的现代性之间的冲突。当处在旧的社会及政治制度之中的阶级和阶层行将被在他们只能看做是一场混乱的新的社会秩序铲除、剥夺继承权并赶出他们安全的社会场所的时候,他们的公然反抗第一次表现了这种冲突。随着最初的反现代主义抗争遭到失败以及现代性胜利已经铁定如山,冲突移到了暗处。在潜在的状态下,冲突则表现为对空虚的极度恐惧、对确定性永无止境的渴求、会有阴谋出现的偏执狂式的神话,以及对永远难以捕获的一致性的狂热追求。最终,现代性将会为他的敌人提供只有这个敌人失败时才会出现的精良武器。历史的讽刺将允许反现代主义的恐惧通过只有现代性才能挖掘的渠道和发展出来的形式得到消除。欧洲内部的恶魔将被技术、科学管理和国家集权——现代性所有的最高成就——的精密产品驱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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