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献身精神”(commitment)在纯粹关系中发挥着核心作用。献身精神在诸多形式的人类社会活动中都较为普遍,读者可以认为在所有的文化场景中都能发现许诺的影子。例如,笃信某宗教教义之信徒可被认为彻底献身于该宗教之价值和实践。然而,“坚定信念”(conviction)与献身精神有所不同。当我们在当今的亲密关系这层意义上言及后者时,我们更多指涉的是一种从历史视角看来全新的事物。在纯粹关系中,献身精神基本上完全取代了在前现代场景中亲密的个人关系所惯有的外在支撑。当代浪漫爱情意义上的爱是一种献身精神,但献身精神是个范围更广的范畴。那么,在亲密关系场景中,“具有献身精神的人”具体有什么内涵呢?这种人首先承认现代的人际关系中肯定会具有内在张力,但他仍甘冒风险去承受这种张力。这种人还认为,献身精神的唯一回报内在于这层关系本身。因此,朋友事实上便是具有献身精神的人。婚姻中的一方,当其所处的婚姻关系并不仅仅由外在牵涉或者惯性累赘维持时,也可能是具有献身精神的人。献身精神被认为可以赢取时间,即为特定关系的当事双方提供一种情感支撑,从而使之挨过至少部分人际关系中不可避免的烦恼(尽管肯定会有一定的付出)。
在某种程度上,爱的力量可以使献身精神变得规范化,但是爱的情感本身既不催生任何献身精神,也不对其颁予许可。只有当一个人(无论何种原因)决定做个有献身精神的人时,他才会变成这样的人。海特的研究中提到的那位女士感觉她爱她的恋人,但她的爱并不具有她期待的献身精神。事实上,她的爱也无法提供这种献身精神,这是因为献身精神必须是对等关系之一部分。没有实质性的互惠因素,纯粹关系便不会存在。一如绝大多数的治疗手段,雷恩沃特所提出的自我治疗手法亦认可此点。自我的反身性应该生产更确切和更有洞察力的关于自我的知识,这是因为它有助于人们降低在亲密关系中的依赖性。雷恩沃特认为,运转良好的人际关系中,每个人都是自主的,而且明确知晓自身的价值。而在运转不那么良好的关系中,我所说的惯性累赘便会产生,在相互依赖之关系中也会发生此种现象。“相互依赖”这个词最早用以描述染上化学依赖(如对酒精或其他药物之依赖)的人们之间的关系。处于相互依赖关系中的人,不论他们有多厌恶这种关系,但他们在心理上已经完全形成依赖,进而无法摆脱之。出于那些对当事人来讲都不甚了了的原因(尽管这些原因可通过个体或家庭治疗而揭露出来),他们变得逐渐对一种基本上无法提供心理回报的关系产生了依赖感。[29]
现代性与自我认同:晚期现代中的自我与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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