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就了客观诊断的医生,他拉开距离,不卷入病人的经验和感觉,走向比较若即若离的关系,和病人的关系比较远,和病人体内所有的关系则比较近。他不受病人动机和信念的干扰,听诊器能够帮助医生从病人体内的声音做出诊断;医生听见这些声音,相信这些声音是客观的、没有偏向的,表现了身体的病变。[8]
上述文字表达了听诊器促成的两个重要观点:(1)医学是研究疾病的,而不是研究病人的;(2)病人所知不可靠,机器所知才是可靠的。
听诊器本身不可能使这样的观点挥之不去,尤其是在遭到反对的情况下;即使在美国,听诊器也遭到医生的反对。医生接受的训练,医生和病人的关系使他们对横亘在医患之间的机械器材持反对的态度。然而,每当一种新器械进入医生的武库后,这两个观点都会被放大。检眼镜(1850年由赫尔曼·冯·亥姆霍兹[Hermann von Helmholtz]发明)使医生能够看到眼球里的情况,喉镜(1857年由波兰生理学教授约翰·查尔麦克[JohannCzermak]发明)使医生能够检查喉腔和鼻腔,X光(1895年由德国物理学家伦琴开发)可以穿透脏器,但不能穿透骨骼。伦琴写道:“如果把手放在荧光屏前,阴影显示骨头,周围组织则比较模糊。”他能够把这种效应再现在感光版上,他拍摄的第一张人体X光片是他妻子的手。
在世纪之交,医学稳步走上了几乎完全依靠技术的道路,尤其是在20世纪40年代发明了化验室并发现抗生素之后,医疗实践进入了一个新阶段。第一个阶段的特征是直接与患者交流,以患者的主诉为诊断的基础,同时根据医生的询问和观察。第二个阶段的特征是通过体检直接与患者的病体交流,同时使用仔细挑选的一些技术。我们进入了一个新阶段,其特征是:通过医疗器械间接与患者的经验和身体交流。在这个阶段,我们看见病理学家和放射学家之类的专家涌现出来;他们解释技术信息的意义,这些专家和患者没有丝毫的交流,他们只和组织、照片打交道。医疗实践从一个阶段过渡到下一个阶段的时候,医生往往丧失了上一个阶段占主导地位的技能和洞见,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赖瑟尔把他这个意思小结如下:
第六章 机器意识形态:医疗技术垄断
109
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