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可见,在过去的两个世纪里,医生不知不觉间逐渐放弃了对主观症状的倚重,也就是放弃了对患者的主诉的倚重,毕竟病人主诉是不令人满意的,取而代之的是医生对技术证据的忠诚,也就是对机器报告的忠诚。于是,他们用一种片面的观点取代了另一种片面的观点。医生越来越多地使用诊断设备,他们和患者越来越隔膜,他们和患者的交流是间接的交流,中间隔着机器和专家的屏障。与此同时,医生越来越失去对诊断过程的控制。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疏远了患者,和自已的判断也渐行渐远了。[9]
现代医生和自己的判断渐行渐远,还有一个原因。我们借用一位医生说的话来说明这个原因。他善于检查患者,评估患者病史,他说:“凡是头痛的患者都想要并期待作CT扫描。”他又说,在他嘱咐的CT扫描里,大约60%是不需要做的,既没有临床依据,也没有主诉的根据。那么医生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检查呢?这是为了防备吃医疗官司。换句话说,医疗实践转入了完全依赖机器生成信息的阶段,患者也进入了这样的阶段。简而言之,如果医生没有用尽一切可能的技术资源包括药物,如果患者没有得到一切诊疗手段,患者就不放心,医生就容易受到无能的指控。使情况复杂的是,现在的医患关系干巴巴的,和100年前的医患关系反差强烈,患者对医生没有亲近和同情的感觉,打官司时就没有碍手碍脚的顾虑。况且,医生从保险公司获得补偿的根据是他们做了什么检查,而不是他们在患者身上花费了多少时间。非技术性的医疗工作是耗时的工作。给头痛病人做CT扫描比较有利可图,花费大量时间了解患者的病史和病症就很不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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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垄断:文化向技术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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