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麦克卢汉警语“媒介即信息”的意思。这也是马克思的意思,他说:“技术透露了人对待自然的方式”,技术造成了“交流的条件”,我们通过交流建立彼此之间的关系。这也是维特根斯坦论述我们最重要的技术时所要表达的意思。他说,语言不仅是思想的载体,而且是思想的驱动器。这就是塔姆斯想要使特乌斯明白的道理。简而言之,这是一种历史悠久、永世长存的智慧,其最简单明快的表现是古老的箴言:在手握榔头者的眼里,一切都仿佛是钉子。不必太死守字面的意思,我们就可以引申这个自明之理:在手握铅笔者的眼里,一切都像是写下的清单;在拍照人的眼里,一切都像是图像;对使用计算机的人来说,一切都像是数据;对手握成绩单的人来说,一切都像是数字。
然而,这一切预设的偏见(prejudice)在技术起步时并非总是一望而知的。在技术变革中,谁也不可能预先就谋划好成为赢家,其道理就在这里。比如,机械时钟的发明最终会推进谁的利益和世界观呢?谁也不可能预见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时钟的发明肇始于12、13世纪的本笃会修道院。这个发明的推动力是使修道院的日常事务或多或少有章可循,首先是每日7次敲钟报时的制度。钟声表示读经礼拜的时辰;时钟技术提供准确的时间让修士做功课。这个功能是完成了。然而修士们没有预料到,时钟不仅是计时的手段,而且是要求他们起居修炼同步进行、控制他们的工具。到了14世纪中叶,时钟走出了修道院,给工人和商人的生活提供准确的计时。刘易斯·芒福德写道:“机械钟表使按部就班的生产、准确计时的工作和标准化的产品成为可能。”总之,如果没有钟表,资本主义的兴起是绝无可能的。[4]悖谬、奇怪而神奇的是,发明钟表本来是要人用更加刻板的制度去侍奉上帝,然而终极的结果却是相反,钟表最大的用处是让人积攒金钱。在上帝和财神的终极斗争中,钟表偏爱的是财神爷,实在是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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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垄断:文化向技术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