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僚主义者拥抱技术,这自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因为技术制造的错觉是,决策似乎在官僚主义者的掌控之中。表面上看,计算机有智能,且不偏不倚,所以它几乎有一个充满魔力的倾向:把人的注意力从履行官僚主义职能的人转移到它自己身上,仿佛它就是真正的权威源泉。用计算机武装起来的官僚主义者是我们时代未获承认的立法者,成为我们可怕的负担。我们不能够排除这样的可能性:倘若阿道夫·艾希曼当时说,把犹太人送进焚化炉的不是他,而是一批计算机,他就可能不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了。
在我的学术生涯里,虽然(或由于)我做“行政工作”比较晚,我还是常常感到惊诧,人们竟非常顺从地接受如下的解释:“计算机显示……”或“计算机断定……”。这就是“此乃神意”的翻版,就是技术垄断论的语言。两种版本的效果差不多。你们不会感到奇怪,我很少诉诸这类骗人的把戏。但有时我被逼到墙角无路可走时,也不得不让步投降。至今无人回答说:“(计算机搞的是)垃圾进,垃圾出。”这种完全不设防的态度有一种卡夫卡式的荒诞味。在他的小说《判决》(TheTrial)里,主人公约瑟夫·K被控有罪,至于什么性质的罪,谁提出指控,他本人却浑然不知。计算机把我们太多的人变成了约瑟夫·K式的人。计算机常常成为不知名的原告,这位原告不会透露指控的信息源,法官也不会要求它提供信息源。计算机已经做出宣判,表面上看似乎就足够了。至于谁给计算机输入数据,为何输入这样的数据,为谁提供方便,以什么预设为根据,所有这些问题都被省略掉,无人去关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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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垄断:文化向技术投降
1卡夫卡(FranzKafka,1883—1924):奥地利作家,表现主义代表人物之一,代表作有《城堡》《变形记》《判决》等,死后有《卡夫卡全集》问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