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历数技术进步的代价时,弗洛伊德遵循的路线使人感到压抑。他同意塔姆斯的评论:我们的发明只不过是手段的改进,目的却未见改善。技术爱慕者无疑会反驳他说,生活一直是没有欢乐的荒原,充满苦难,然而电话、远洋邮轮尤其卫生习惯的普及不仅能够延年益寿,而且使生活更加宜人。毫无疑问,这是我会提出的论点(证明我不是恐惧技术的独眼龙),不过此刻我们不用追求这个观点。我把弗洛伊德拽到这里来参与会话,仅仅是为了证明,即使他这种愁眉紧锁的智者在批评技术时,也必须以承认技术的成就为开场白。倘若塔姆斯法老像他的名气那样充满智慧,他在对文字的价值做出评判时,就会预见到文字开创新局面的力量。在衡量技术变革时,人需要一定程度的冷静。
塔姆斯的疏漏就谈到这里。另一种疏漏值得我们注意,但这种疏漏不是错误。文字不是中性的技术,文字的利弊取决于人利用文字的方式塔姆斯把这个道理视为理所当然,所以他觉得没有必要把这个道理说出口。他知道,任何技术的用途多半是由技术的结构决定的,也就是说技术的功能是技术形式的自然产物。塔姆斯关心的不是人们会写下什么内容,而是人们要使用文字这种技术。凭空想象塔姆斯会用今天标准化的技术爱慕者那种方式对人们提出忠告:只把文字用来生产某些文本,而不是生产其他文本(比如用文字写戏而不是写历史或哲学),文字的破坏性就会降到最低限度—那实在是荒唐之举。他会认为,这样的意见实在是天真至极。我想,他可能会允许人们把某一种技术拒之门外。但是,我们可以学习塔姆斯的言外之意:一旦被人接受,技术就会坚持不懈,就会按照它设计的目标前进。我们的任务就是懂得技术的这个目标,换句话说,我们容许一种技术进入一种文化时,就必须要瞪大眼睛看它的利弊。
第一章 塔姆斯法老的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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