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勒兹所谓的分子(molécule)或粒子(particlue)并不是化学定义下的原子,换言之,不是任何“东西”的最小组成物,也不是一个迷你与缩小的小东西,因为原子即使再怎么小与再怎么不可切割仍然是一种实体,具有某种形式;但分子是无形式运动的无限小单位,多样性只由这些运动的集体性所组成,且因维持于运动之中而无形式。另一方面,对德勒兹而言,一与多的差别并不是数量(或数目)上的,多不是一的加乘,而是完全不同之物,数目再怎么多仍然只是一的累加,是同一形式的复制,但多则是“大大小小的无限”。所谓的无限不是数目上的,而是因为无形式运动的动静快慢所给予的“无限实际”。
德勒兹用以说明生成的“动静快慢”是何种运动关系?这里所谓的运动不是被物理学放入坐标轴计算与定位的理论化运动,也不意味某个正在运动的“可动物”。在德勒兹哲学中只有一种指向事件、生命与偶然的运动,就是逃逸,运动用德勒兹的话来说就是“画出一条逃逸之线”,朝向域外。这里涉及了《千高原》使用的许多概念的基底:少数、游牧、解域化、战争机器、生成、平滑空间、抽象机器……这些概念无疑地有一个共同的目的:革新思想,在思想中引入真实的生命。问题已不再是如何给出普同的真理与定义,相反地,是如何从普同与同一的想象中逃离,意识到所有的真理建制都是暂时与局部的。思考的任务铭刻着谱系学的面向:提供一个“让我们得以不再思考我们所思、不再是我们所是与不再做我们所做的全新可能性”1]。对运动或生成的思考不是要变成物理学家,而是为了思想与生命的启发,为了从事件中攫取具有差异与创新的元素。[2]如同柏格森,德勒兹的运动意味着生命,而生命因不受任何形式束缚而展现无形式的运动,甚至是运动所相互含摄的多样性。在这里,生命=创造性=无形式力量或运动,而一切的形式与建制都是对生命的削弱与钳制,逃逸因此成为彰显生命力量的主要行动。德勒兹举了非常多逃逸的例子:所有生成一动物都是为了在既有的“人形式”中画出一条逃逸之线;文学为了逃逸语法与句法的形式也为了逃离一切典范,甚至最终为了逃离作家的形式,生成为“非作家”[3]。
第二章 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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