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格森谈到改变时说:“有改变,但在改变之下并没有改变的东西:改变不需要支持物。”1因为对柏格森而言,事物与“事物的改变”是同一件事,在时间绵延里没有“不改变的事物”,当然也没有“由不改变成为改变”的事物。巴洛克似乎在相同的逻辑里提出另一个关于世界构成元素的版本:有折曲,但在折曲之下并没有折曲的东西:折曲不需要支持物。但这是怎么达成的?世界在极值律法的无限操作下以海量的折曲重构,折曲的操作而非折曲的物质成为重述世界的语言,而且让这个语言无止尽地在所有细节中述说,使得我们只能看到以精神分裂的高张强度所叠垒爆棚的巨量折曲。
德勒兹与加塔利在《何谓哲学?》中说:“哲学的问题是获取一种坚实性,而不丧失思想所浸入的无限(在这观点下混沌有着等同于身体的心灵存在)。”[2]如果极值律法(折曲)的无限操作与无所不在建构了巴洛克的最小细节,那么什么是由这些折曲所共构的世界?应该怎么思考无限折曲的集合?我们面临着巴洛克概念的关键:如何思考无限又不丝毫抹消或削弱它?莱布尼兹为这个哲学问题给予了一种坚实性,使得折曲一方面指向无限,另一方面又使思想未丧失它所欲“浸入”的无限。莱布尼兹说,无限的单子建构了世界,世界是单子的无限集合,但同时世界也只存在于以折曲表现它的个别单子之中。请特别注意在单子论这个基本命题里用来限定世界存在的方式:没错,世界极大,因为它由无限单子所构成,但它“只”存在于以不同折曲表现它的单子之中。单子与世界的逻辑在于:无限多的单子构成世界,但世界也只存在于折曲成单子(折曲即单子)的表现之中。无限大既是无限大,但同时也只因为由无限小所表现,只因为折曲成无限小,才存在。
第二章 空间
[1] Bergson, Henri(1985). La pensée et le mouvant, Paris: PUF, 163.
[2] QP,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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