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思想与事物的双重生成
特异性指向单一与匿名的生命,在世界时刻与任意空间所表现的先验场域中,每个单一也同时都是任意一个,疆域不断地被解域与再域化,置身于前个体化的高张场域(内在性平面)使得特异性既是显着的又是任意一个、既是稀少又是重复、既是偶然又是已决的。在特异性与任意一个之间并没有被特权化的质性差异,这便是特异性的吊诡。因为如果特异性必然来自偶然与游牧分配(威力意志),它与寻常性的差别并没有普遍的法则,差别仅在于偶然本身。特异性总是意味偶然的重复,出现在至少两异质系列的交会中并且致使系列离散或聚合,而系列上的其他点相对于此都是寻常点或普通点。然而根据这个原则,不正是从任意与随机一点上都可以是至少两异质系列的交会吗?寻找特异性正是寻找使其成为特异性的诸异质系列交会。每个点因而都深陷于无穷的可能或虚拟网络中,任意一点都至少以两异质系列的交会相对于其他寻常点,但后者却同时又可以作为其他异质系列的特异点而存在。诸系列在一个巨大无比的多样布置中不断分叉、交合、歧出、合并……,虚拟性则形构于这种无穷生成与生机之中。
任意一个意味偶然分配,这也是满含生机的游牧分配,特异性内在于此分配之中,德勒兹对特异性的思考导向特异性与任意一个的相互可置换性。特异性来自任意一个(游牧分配),一切先天观念的限定都将毁损这个仅由偶然决定的威力。我们可以由此来理解电影何以会成为德勒兹哲学的必然对象,《运动一影像》如是定义电影:“电影是借由将运动连结到任意时刻以再生产运动的系统1]。”电影的重要性非关胶卷、非关动态影像,也非关投影系统,而是它涉及了连结“任意时刻”的特异性机器。如果回到电影史前史,我们或许比较容易了解这个特异性与任意一个的吊诡转换。迈布里奇(Eadweard J. Muybridge)与马雷(Étienne-Jules Marey)的瞬间摄影术(photographies instantanées)以等距方式拍取奔马的连续瞬间,每一个被摄入的任意时刻同时必然转换成特异时刻,成为目击奔马运动中一蹄、两蹄或三蹄着地的关键时间。然而,“显著或特异的瞬间仍是其他瞬间中的任意一个。”[2]奔马的瞬间影像是游牧分配的结果。再次地,特异性并不连结到固定的本质或形式,而是涉及它所离散或聚合的异质系列,在奔马的例子中,至少两种系列被置入游戏:回转式摄影盘(plaque photographique circulaire)与奔马的连续运动。每个任意时刻影像都是这两道系列的聚合,而每次的聚合点都既是任意一个又是特异的。影像正产生于这种内在于运动、且不断发射出来的复数特异性上。“然而此特异性(质性跳出)生产是由寻常点(量性过程)的积聚所造成,因此特异由任意一个中抽出,本身只是非寻常或非规律的任意一个。”[3]如果特异性跳脱于寻常性,不在于倍增了寻常性的量,而在于寻常性被置入生成之中,任意一个与特异性(或,寻常点与显着点)的不可能转换才成为可能。特异性是在任意时刻中运动的一点,这似乎便是德勒兹由电影影像中获得的重要启发。特异性的生产因而也意味着极端的动态论(mobilisme),影像正是在特异性的系列攫取中成为可能。此一结论无疑地同时适用于电影与哲学。
分裂分析德勒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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