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回忆与知觉的共存与不可分辨,柏格森哲学展现了对虚拟的深刻思考:在这两幅图示中,大写记忆或大写过去并不相对于现在而成为过去,相反地它与现在共存,实际现实由无数虚拟过去的共存回圈所围绕。[2]作为纯粹虚拟性的大写记忆并不是影像,其特性是自我保存,但虚拟一旦实际化便成为各种时间一影像,特别是回忆一影像。换言之,影像是虚拟实际化的具体形象,而影像的威力便是虚拟的威力。“柏格森从不曾停止提醒回忆一影像本身并不留有过去的印记,换言之,并不留有其所再现与化身、并使其有别于其他类影像的虚拟性’。如果影像成为回忆一影像’,那仅只在它曾是对一种纯粹回忆’在其过去所在之处的寻觅,后者则是包含于作为自在过去隐匿区域的纯粹虚拟性。”[3]回忆一影像并不是自在记忆而只是其实际化,其围绕着对某一客体的知觉并与其共存与不可分辨。
这个结论引发另一个重要问题:如果回忆一影像不是虚拟而只是其实际化,如何才能触及自我保存的虚拟,亦即影像威力的起源?如果影像是知觉与记忆,或更确切地说,是实际与虚拟共同作用的产物,其发生学条件是什么?回忆一影像回圈的整体并不等于记忆圆锥,因为后者是纯粹虚拟性,而回忆一影像则已是虚拟的实际化,二者性质不同。德勒兹因此认为回忆一影像“致使感觉一动力之流重拾其暂时中断之进程”,仍然“遵守时间的经验流动”[1]。回忆一影像成为构思时间一影像的临界门槛,如果它在蚬壳图式中成功组成知觉与记忆的回圈则回返感觉一动力之流,展开运动一影像,然而如果回圈失败,感觉一动力连结保持悬宕状态,影像则“进入与本真虚拟元素的关联中”[2]。纯粹虚拟必须经由双重断裂或悬宕才能达成:首先是意味运动一影像悬宕的光符或听符,其次是回忆一影像因记忆提取失败导致的悬宕。第一次悬宕在于物质或知觉平面,第二次则关于记忆圆锥。然而,这是否意味虚拟只能局限于病理学层次上,如柏格森对失忆症(paramnésie)所曾从事的研究?[3]如果物质平面上的运动一影像是一种实际影像,如果以记忆圆锥为前提的回忆一影像也仅是虚拟的实际化而非虚拟本身,是否可能直接探究虚拟而不只是其实际化?运动一影像或回忆一影像的错乱脱轨只是触及虚拟的门槛,使我们获得与“本真虚拟元素”建立关联的可能性,但还不是虚拟而只是虚拟的入口。柏格森与普鲁斯特似乎分别代表了对虚拟的两种看法:在他们两人的作品中都存在一种纯粹过去,对普鲁斯特而言,纯粹过去是非意志与非智性的,只有透过某一经验符号(马德莲蛋糕)才有重新唤回的可能,但这也不一定保证可行;对柏格森而言,我们召唤的永远是与实际现在呼应的回忆一影像,纯粹记忆并不属于经验,即使是对失忆症患者也不例外。纯粹过去对于前者是非意志与常态的,对后者则是意志与病理学的。德勒兹的时间概念游移于这二者之间,似乎并没有谁具有优先性:柏格森或普鲁斯特,端视德勒兹在哪个问题性而定。
分裂分析德勒兹
[1]所有引文参阅《物质与记忆》(MM,112-115)对此图示的说明。
[2] 参阅德勒兹对“柏格森伟大论题”的评论(IT,110)。
[3] IT,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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