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无论如何，永恒轮回肯定意味着上帝死了。如果相信世界和万物是永恒轮回的，那就绝不会相信有一个创世和起源的上帝存在。但反过来，上帝死了并不必然导致永恒轮回的出现上帝是被发明出来的，它可以被各种各样的凶手在各种情况下杀死，他死后，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局面，而这和永恒轮回并无关联。永恒轮回则是一个法则，一个规律，一个宇宙学的规律，它存在在那里，随时可以被发现，因此，它不是一个发明之物。它是最幽深的思想，一直沉睡在历史中，其年代犹如曾祖母们的年龄[35]，是查拉图斯特拉唤醒了它。这也就是说，作为一个隐蔽规律的永恒轮回所导致的末人和将一个人为的上帝杀死所导致的末人的机制并不一样。就后者而言，两千年来的信仰死去了，人无所信仰，于是自我保存，自我满足，得过且过，为平庸的幸福所充斥—这是上帝死后出现的末人。就前者而言，突然发现一切都发生过了，一切都没有新意，一切都是可以预见的，一切都是轮回的，因此，任何的努力、奋发以及因此导致的上升都是徒劳的，人因此也变得无所欲求，安于现状。这是同一类末人，但产生的缘由却不一样。在另一方面，我们已经知道了，上帝之死可能导致超人的出现(正如可能导致末人的出现)，但上帝之死只是超人出现的前提，上帝之死是超人出现的一个必要条件，但不是一个充分条件：上帝之死不会自动生出超人(它还可以导致末人的产生)。而超人并不是上帝之死的必然后果，现在的问题是，上帝死后，超人到底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出现的?是通过什么机制出现的?我们看到了超人的背景(上帝之死)，看到了超人的形态(像闪电)，看到了超人的内容(对生命的肯定)，看到了超人的实质(权力意志的生长)，看到了超人的意义(作为未来的希望)。但是，这样的超人是通过什么机制孵化出来的?正是在这里，我们看到了永恒轮回所起的作用:超人是永恒轮回的产物。在上帝死后(上帝不论是以什么方式死掉的)，正是通过永恒轮回这一律令，或者说，尼采正是通过对永恒轮回教义的唤醒(永恒轮回是作为一个启示来到尼采这里的)，才使得超人诞生。永恒轮回孵化出了超人。超人的诞生，是个历史化的过程。这个过程，在尼采这里就是：上帝死了，受到永恒轮回的启示，借助于这一启示和教义，超人诞生了。永恒轮回，作为一个过渡物，使上帝之死和超人诞生联系起来了。现在的问题是，尼采宣称的永恒轮回是怎样催生了超人?
论尼采的“永恒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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