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有的论者在谈及拉康的大写的真实时就辨识道:“正如海德格尔的存在(Ètre)总是回避生命(étant)一样,拉康的真实域也总是现实生命之匮乏”。①这个指认表面看是以海德格尔为参照,深刻地类比了拉康的真实概念,可其实它恰好是一种误认。因为,拉康根本不承认海德格尔那种所谓的本真存在,大写的真实只不过是这种假想性的本真性的不可能,而这种不可能又正是真实的生命本身。话再说回来,我对拉康真实性的解读就一定是正确的吗?倘若拉康在世,必定回答:未必!说了这么多,无非也只是我在一定的语境中缝合的另一个移动的能指链而已。便是在这个意义上,我才敢指认拉康哲学是一种深刻的证伪主义存在论。
众所周知,青年拉康首先是一名精神病学家,然后是一名精神分析学家,依我的理解,反对现实社会关系王国的存在之真实始终是他关注的焦点,这种存在论(本体论)上的缘起恰好与他1930年同超现实主义的同质性话语共生。他们都不相信现代布尔乔亚社会教化建构出来的现实生活的可靠性,因为,在韦伯所肯定的泰勒制流水线上,在机器般僵化运转的法律条文下,在务实并且可计算的新教伦理中,在同一性教育体制的狭窄的出口边上,在麦当劳化的惯性经验生活中,在铺天盖地、无所不在的广告对人下意识的操控中,青年拉康和超现实主义都看到了现代人没有真实生命存在的虚假面具和亡灵。超现实主义力图通过艺术化的非现实瞬间冲破那个没有灵魂的现实生活的“铁笼”,达利则更加干脆,他直接以妄想式的疯狂让“真我”在生活中在场。
拉康研究疯狂和妄想,但他比谁都清醒,他不是疯子,也进发不出达利那种控制中的艺术疯狂。与超现实主义那种试图寻找超越现实生活的“真我”的艺术化革命不同,在拉康最早的思考中,分析问题的入口是“真我”是如何丧失的?现实中那个占了“真我”位子的现实生活中的假自我、假主体又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瞒天过海地篡权的?必须明确指出,拉康从来都不是要寻找一个实体性存在的“真我”,更不要说确证什么新的主体理论了。
第十章 不可能的存在之真
①多斯:《从结构到解构——法国20世纪思想主潮》,上卷,中央编译出版社2004年版,第166\~16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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