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在赫斯看来,人这种存在物原本出自于生产性活动的交换,而“不可让渡的生活资料”则是这一交换的中介。与以前赫斯将人的本质主要规定为“自由的、独立于那种外部强制的活动”——非奴役的劳动相比,赫斯在此进一步从社会关系的角度论证了人的类本质的社会实现,即交往(Verkehr)关系。Verkehr一词在赫斯这一文本中为高频使用词,共计出现40次。赫斯认识到,人类社会最重要的要素就是这种人们的社会生活(Gesellschaftliches Leben),“他们的现实生活只是在于他们的生产性的生命活动的交换,只是在于共同活动(Zusammenwirken),只是在于同整个社会体(gesellschaftlichen Körper)的关联(Zusammenhang)”①。这里的 Gesellschaftliches Leben、Verkehr、Zusammenwirken②和Zusammenhang③之间是有内在关联的,它们的共同特性都是无法直观的、非实体性的客观活动和关联。这显然对马克思以后对社会生活本质的思考有重要影响。这个 Gesellschaftliches Leben以后将是历史唯物主义最重要的基本概念。而且,“单个的人在这里作为有意识的和有意识地行动的个体”,当然是无法脱离“其社会生活的交换的领域的关系”的,这就如同肉体的人无法脱离空气。显然,赫斯这里的观点是对费尔巴哈相近看法的改造,费尔巴哈将人的类本质视作“人与人的统一”④之中,可是,费尔巴哈的人的类本质只是人们之间的自然存在关系,赫斯则将其推进到社会关系中的交往。赫斯认为,人的交往并非一种可见的物质,而是一种场存在,“正如地球的空气是地球的活动场一样,人的交往则是人的行动场(Werkstatt),在这里单个的人实现、表现其生命或能力(Vermögen)。”①更重要的是,这种交换与交往的共同活动也就是“个人的现实的本质(wirklichesWesen),是他们的现实的能力(wirklichesVermögen)”②。这应该是马克思后来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对人的本质所作的“现实性”规定的源起处。人的现实类本质是一种物质交往关系,这显然是赫斯在经济学研究中的一个开始超越费尔巴哈自然唯物主义哲学的重要进步。国内学者侯才没有意识到赫斯的更深一层的经济学背景,仍然将赫斯此处的论说仅仅界定在费尔巴哈的哲学语境中,这显然是一种误解。③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德]赫斯:《论货币的本质》,载《赫斯精粹》,南京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第137页。
②Zusammenwirken是赫斯此文使用词频较高的词,全文一共出现11次。——本书作者第三版注。
③ Zusammenhang一词中的 Zusammen 原义为“共同”、“一起”,Zusammenhang 则接近于Kontext,通常在文本学中译作“上下文”或“语境”。后来狄尔泰曾经使用historischenZusammenhang,指客观发生于历史生活和社会存在中的特定的关联情境,所以,将Zusammenhang译作“关联与境”是更合适的。赫斯在文本中只使用过一次。——本书作者第三版注。
④[德]费尔巴哈:《未来哲学原理》,载《费尔巴哈哲学著作选集》上册,荣震华等译,商务印书馆1984年版,第18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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