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摘录的。
正是以《克罗茨纳赫笔记》的历史学确证为“本”,马克思才可能对黑格尔哲学(不久前通过青年黑格尔派的自我意识观念作用和支配他自己的思想)的唯心主义进行真正的清算。这就是马克思几乎同期开始写作的《黑格尔法哲学批判》的主要内容。显然,马克思并不是简单地受了费尔巴哈的影响就立即发生了思想转变,他的转变根源于以下两点:一是现实问题的困窘;二是他在历史研究中的理论确证后,才超越性地肯定了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立场,但这又是从社会历史现实的角度被理解的。在我看来,对马克思的这一文本不应过于高估,更不能认为马克思在这里就已经开始踏上马克思主义发展的思想进程。因为,与同时期的青年黑格尔派中其他也转到唯物主义立场的先锋分子相比,此时马克思的观点并不是最深刻的。马克思第一次思想变革中的政治立场层面的转换也是如此,因为只有到后来的《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中,马克思才从民主主义立场彻底地转变到无产阶级立场来。
3.《黑格尔法哲学批判》与《论犹太人问题》
我在《马克思历史辩证法的主体向度》一书中已经说明,马克思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Zur Kritik der Hegelschen Rechtsphilosophie)里关于社会历史的结构性分析中,已经确立了社会历史研究中的一般唯物主义前提,即市民社会决定国家与法;而他在对资产阶级社会现实所作的过程性批判中,却仍然是费尔巴哈式的人本主义异化史观。①我们知道,费尔巴哈哲学中存在着两条思路:一是自然决定论的唯物主义直观描述逻辑;二是人的类本质异化的人本学价值批判逻辑。相对而言,后者对马克思的影响更大。这一点,麦克莱伦注意到了。②费尔巴哈批判黑格尔,指认出他的绝对理念辩证法是神正论的另一种精致理论确认:《现象学》是他的出世说,《逻辑学》是造物主(体)的创世原点,真实的自然与社会历史倒成为异化主体在现世物役救赎的历程(必然王国),最终在思辨的“绝对精神”觉醒中扬弃异化,重新回到绝对观念的“上帝之城”(自由王国)。必须指出,费尔巴哈确实正确地重新颠倒了黑格尔,他指出直接的自然物质是基础,感性的人成为主体,但他没有看到黑格尔哲学构架背后的一个最重要的现实历史基础,这就是欧洲资产阶级革命和资产阶级社会的经济现实。这也正是前文我们已经分析过的内容。在黑格尔哲学中,一个极为重要但长期为我们忽略的理论参照系就是资产阶级古典经济学。我已经指证过,黑格尔的哲学本质主要是唯心主义地抽象了的人类的总体认知结构及其历史辩证演进,但是,除了丰富的思想史线索,它还包蕴着两种重大现实历史主题,其一是法国大革命,其二是英国工业革命。如果说拿破仑是“马背上的绝对精神”,那斯密的“看不见的手”则内化为现实中绝对观念的隐性支配,即现代历史发展背后的“理性的狡计”。黑格尔的绝对观念最后从资产阶级社会现实经济走向了普遍的世界历史。费尔巴哈反对黑格尔的唯心主义的“从抽象到具体”,从经过中介的思辨抽象回到具体感性的直接性,这是正确的,却是肤浅的。因为正是由于这种自然唯物主义的简单直观性,使他无法真正透视黑格尔的更深层的社会历史辩证法。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参见拙著《马克思历史辩证法的主体向度》,南京大学出版社2002年第2版,第一章。——本书作者第二版注。
②参见[英]麦克莱伦《青年黑格尔派与马克思》,夏威仪译,商务印书馆1982年版,第9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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