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马克思在此说了一句令人费解的话:“谈论自由的、人的、社会的劳动(freier,menschlicher,gesellschaftlicher Arbeit),谈论没有私有财产的劳动,是一种最大的误解”②。乍一看,这好像表明了马克思在反对人本主义逻辑,可是从上下文语境来解读,他实际上是批判李斯特离开具体的资产阶级社会私有制谈一种抽象的生产力理论。我们后面将会看到,马克思的这种批判还可以延伸出更深刻的内涵。以我的看法,马克思这里有意识的语言回避恰恰没有造成人本主义逻辑的真正颠覆,有意味的是,一种新的方法在他接近经济现实的分析中反倒被无意识地呈现了。
在马克思此处的论述中,资产阶级社会的生产目的不是人或者为了人的发展,而是“交换价值”和“货币”,这造成一种“外在目的”论。马克思认为,整个资产阶级社会制度就是一种卑鄙的“人为物而牺牲的”反人制度。③这还是那条从《巴黎笔记》开始的人本学逻辑。在资产阶级社会经济中,客观的“工业成为控制我们的力量”,而“人被贬低为一种创造财富的力量””。资产者不是把无产者(Proletarier)看作“人”,而是将无产者变成“物”!并且,正是因为资产阶级社会的“社会条件把人变成了物””,劳动力仅仅是一种物的生产力!所以,马克思才批判李斯特这种包含着资产阶级私欲的生产力理论。在这里,我要指出一个重要的问题,即马克思此处谈到的生产力并不是像传统研究所理解的那样,好像他在此是在试图发展出唯物主义历史观的生产力概念,其实他只是在否定的意义上确证李斯特的观点。我们可以看到,马克思在此文中11次直接援引了李斯特所使用的Produktivkraft一词。他还同时使用了Produktionskraft(生产力,1次)、Produktionsfähigkeit(生产能力,1次)、produktiven Kräfte(1 次)和 produktive Macht(生产的力量,2 次)。但他始终没有从正面肯定生产力概念的重要性。
第四章 马克思主义哲学革命前夜的实验性文本
①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254—255页。这里原文中的 vergegenständlichte被译作“物化”是不准确的,应为“对象化”。参见 Beiträge zur Geschichte der Arbeiterbewegung,Berlin:Dietz Verlag,1976-1979,S.436。——本书作者第四版修订 注。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254页。
③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26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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